伊丽莎白脚步虚浮,勉力走回卧室,挥退了侍女。
咚咚咚咚咚咚——
脚步声从走廊那头急促地响起来,由远及近,力道很重,像是某种被压制着的情绪直接灌进了脚底。
罗伯特还没走进来就忍不住开了口,声音绷得发紧,“你今天说的,是认真的?”
他来了,他还是来质问自己了。
伊丽莎白背对着门,走向梳妆台,手撑在桌子上。她看向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,若无其事地笑道,“罗比,别这么大惊小怪的。玛丽越是捣乱,就越不能违逆她——”
“你撒谎!!”罗伯特吼着打断了她,上前几步将她转过身来,两人面对面,“别以为我看不出来,你是认真的!为什么,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她?”
伊丽莎白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。她盯着罗伯特看了几秒,轻声说道,“你想戴王冠的话,就抓住这个仅有的机会。”
罗伯特一时愣住了,像是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。
“看到那些男人使劲浑身解数向她求婚的样子了吗?王冠,你不想要吗?”她抓住头上的王冠,用力将它扯了下来,拽得头发生疼。她将那顶闪着金光的小王冠递到他手上,身子向后倒去,倚在镜框上,脸上似笑非笑。
罗伯特抛下王冠,又急又气,双手扶住她的肩将身子扶正,“你在说什么?我是要和你结婚!和你!”
伊丽莎白垂下了头,眼泪终于夺眶而出,“不、不,其实已经没有希望了。”
罗伯特轻轻摇晃她,“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悲观的话?我从尼德兰战场上回来的时候,你不是答应我不再放弃吗?!”
伊丽莎白摇摇头,“这次不一样。玛丽提醒了我,你其实还有更好的出路。走吧,罗伯特。趁我反悔之前,走吧。”
罗伯特手忙脚乱地拭去她的眼泪,“听我说!我们的处境已经比几年前好了太多太多,只要坚持下去,也许某一天命运会再给我们一件礼物。我答应过你,做你的眼睛、你的剑,消灭所有的敌人!”
伊丽莎白苦笑,“你真是个乐观的人。为什么不去抓住一个确定的机会呢?玛丽有什么不好,与我一样的尊贵、一样的学识,还更加年轻、更加美丽。”
罗伯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“你这是在吃醋吗?她与我有什么关系?与我一同经历了十几年时光的又不是她。”
伊丽莎白默不作声。
罗伯特缓缓地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,“我也要问你,为什么不接受那些尊贵的王子大公们呢?什么丹麦、萨沃伊、西班牙……我讨厌这些名字翻来覆去地出现在宫廷里!只是我一直在忍耐,怕我的嫉妒与占有欲吓到你——你现在如果也能感受到一点点嫉妒,那一定是我心中的万分之一!”
他话音未落,倾上前紧紧抱住她。
伊丽莎白突然站了起来,抬起手用力向他胸口一推。威士忌的后劲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,她脚步踉踉跄跄,力道却大得出人意料。罗伯特一时没有防备,向后踉跄了两步,跌坐在床沿上。
伊丽莎白走上去,膝盖撑上床,俯下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她的头发有几缕散落下来,垂在他脸侧,珍珠项链歪歪斜斜。
他仰躺在那里,胸口起伏,眼睛望着她,那双眼睛里此刻是一种复杂混沌的光。愤怒与悲伤正在消退,激情正在涨潮。
她骑在他身上,手撑在他的腰上,像是抚摸一匹骏马。她低头看着他,喃喃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一点酒气,“这是你自己说的,罗比。从此以后,不论如何,你就是我的——只属于我!”
“如你所愿,女士。任您驱遣,任您驾驭。”罗伯特双手扣住她的髋,手一路向上,手指勾住颈间那串珍珠项链,用力一扯。某处细线断了,珠子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,在石板地上弹跳着,滚向黑暗的角落。
他又去解她领口的扣子,伊丽莎白双手微微颤抖,犹豫着伸向了他的领口。然后罗伯特发现这套礼服的构造远比他想象的复杂,层层叠叠,钩扣深藏,根本无从下手。
伊丽莎白低头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,忍不住哈哈地笑出声来。她笑着笑着,力气忽然散了,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开,整个人软下来,安静地倒在他身上,闭上眼睛,安心地醉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