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经过调查,尚不能说这是一场意外。”
“勋爵这是什么意思?”伊丽莎白的身体微微前倾,那双原本因疲惫而略显失神的眼睛猛地聚焦,像是一柄刚出鞘的利刃,冷冷地扫向台下的群臣。诺福克不由得屏住了呼吸,下意识抿紧了嘴唇。
塞西尔脸色平静如常,“御马官是保卫您安全的随身侍卫,如果有人故意创造机会调离御马官,那将置您于危险之中。考虑到国内还有众多潜在的叛乱分子,此事还是谨慎一些为好。”
伊丽莎白挑了挑眉,呼了一口气,表情恢复如常,“塞西尔勋爵是在为朕考虑啊。诸卿怎么看呢?”
诺福克见塞西尔一下扭转了女王的情绪,又后悔没有第一个在女王面前表现。他连忙开口说,“陛下,是要好好调查一下罗伯特·达德利。在此期间,御马官也不能空缺,毕竟您的安全比什么重要!”
枢密院大臣们也微微点头,既松了一口气,诺福克没有在女王跟前直接指控罗伯特·达德利,又有点遗憾,没有看到期待的戏剧性一幕。
伊丽莎白颔首说道,“既然诸位爱卿都有此意,那么,塞西尔,请你成立一个调查委员会,将达德利暂时离职调查。”
诺福克公爵瞬间喜形于色,终于把这个烦人的家伙赶走了!一个没有贵族头衔的白身,居然一直跟在女王身边!御马官的位子空了出来,是不是可以由一个更尊贵的人担任呢?他眼巴巴地望着,等待女王叫出自己的名字。
伊丽莎白顿了顿,接着说道,“另外,召华威伯爵安布罗斯·达德利前来,暂行御马官职责,参与枢密院会议。”
诺福克公爵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,看来女王还是偏心罗伯特,让他的哥哥前来守着他的位置。嘁!其他的大臣心领神会,不再多言,只是纷纷称是。
伊丽莎白坐在高处,早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。“散会罢。塞西尔,你留下。”
不愧是塞西尔,短短的十来分钟,就想好了调查委员会名单的人选,伊丽莎白也一一认可。
最后,塞西尔捏着这份写着诸多名字的羊皮纸,沉声说道,“陛下,请容我直言。无论调查的结果如何,您都不能再考虑与罗伯特·达德利结婚了。”
“怎么,即便还他清白也不行吗?”伊丽莎白扔开签字的羽毛笔,站起身来。
“很遗憾,陛下。在政治的领域里,观点总是大于事实。”塞西尔向前半步,目光锐利,“只要宫中还有一个人认为艾米的死是为您腾挪位置,那罗伯特·达德利就永远只能是您的臣子,绝不能成为您的丈夫。否则,您不仅是在挑战法律,更是在挑战臣民对君主德行的最后一点幻觉。”
伊丽莎白双手“砰”地一声撑在桌上,“哈!多么荒谬!朕的父王挑选王后时,何曾被这些流言蜚语缚住过手脚?”
“那是因为国王的意志可以靠剑锋来贯彻,而女王的统治却必须扎根于合法性与顺服。”塞西尔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惊雷,“妻子听从丈夫,这是上帝定下的纲常。一旦您嫁给一个身份卑微且身带污点的宠臣,所有的领主都会认为,掌握英格兰权杖的不再是您,而是您的丈夫。”
“朕绝不会听命于任何人!”伊丽莎白克制着愤怒,声音都有些走样。
塞西尔微微躬身,“请原谅我的直言不讳,可这就是人们的观点。”
伊丽莎白深深呼吸,房间里清新的花香此刻却让她感到阵阵窒息。她与罗伯特,甜蜜是那么地短暂,希望已然破碎。
“观点最终将由事实检验。”她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诸臣迟早会知道,朕究竟是那种耽于情爱的弱女子,还是这个国家的唯一主宰。”
塞西尔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闪动,动了动嘴唇,却最终没有说出什么来。
伊丽莎白背过身去,不想再看他,“你还有什么事?”
塞西尔叹了一口气,语气恢复了那种近乎残酷的平静,“今早密探来报,法国国王病危了。”
“什么?消息准确吗?”伊丽莎白惊得转过身来,瞪大了双眼。
“是沃辛厄姆传来的消息,我充分信任他。所以——苏格兰女王、您的表妹与敌人,玛丽·斯图亚特即将成为一名寡妇,返回苏格兰,并向您声索英格兰的王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