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伯特松开了手,有些不舍地向后退去,直到离开了房间,走下旋转的楼梯,突然感到一种世界也在为自己旋转的玄妙的不真实感。他们和好了,她的心里果然还有他。这是梦境吗?不,是真的!他的心脏砰砰直跳,狂喜的感觉这才包裹了他。他知道去伦敦的路途不会一帆风顺,可是豪情壮志已在心中点燃,他要将艾什利先生完好无损地带回来,作为他归来后为心爱的女人、为尊贵的殿下送上的礼物。
到伦敦以后,如他所料,请求会见费利佩国王非常顺利。国王已经提前离开战场,西班牙的战争目标已经完全达到,尼德兰重新回到了他的掌中,意大利城邦瑟瑟发抖,不敢再有异心。胜局已定,他自然没有久留的必要。
当罗伯特觐见国王时,费利佩的心情相当不错。他已经接到身处尼德兰的萨沃伊公爵的来信,讲述了罗伯特·达德利先生的英勇事迹,他果然没有看错人。费利佩国王打量着面前这个英俊的年轻人,因为受伤的原因消瘦了一些,不过眼睛炯炯有神,身体站的笔直,迸发出一股旺盛的生机。
“达德利先生,你与你的兄弟都非常英勇,我为您那位不幸的兄弟而祈祷。你拯救了我的表弟,萨沃伊公爵,彻底挫败了法国人的进攻。说吧,你想要什么奖赏?”
罗伯特谦卑地鞠了一躬,“我们本是罪臣的儿子,能受到陛下的恩准前往为您作战,已经是一种荣幸。更何况我已经得到了萨沃伊公爵的奖赏,不需要更多奖励了。”
国王笑了起来,他的褐色胡须也跟着颤动起来。虽然知道这是宫廷臣子的常用谦词,但罗伯特说得那么自然诚恳,让他倍感受用。当然,他还没有愚蠢吝啬到收回对臣子赏赐的地步,“说吧,达德利先生。只管提出你的请求——让我想想看,是一间更大的房屋,还是一个爵士头衔更好?”
罗伯特心想,国王陛下非常清楚自己的窘境,犯罪公爵的小儿子,既没有头衔,也没有金钱,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新任君主的器重。他本来在战场上拿到了一个筹码,可是他现在不用它去交换名誉与财富,而是他的感情。
“都不是,陛下。我想请您释放一个人——约翰·艾什利。”
费利佩国王瞪大了眼睛,“那是谁?”
“不是什么大人物。德比郡的一位下议员,后来在伊丽莎白公主府上任职,现在因为私藏禁书被关进了伦敦塔。”
“那么,这位——艾什利先生,与您是什么关系呢?”费利佩显然感到相当疑惑。
“他是我的一位好朋友。在德比郡时,我们就时常来往。”
“噢…”费利佩挑起了眉头,显然这个说法不能令人信服,“就这样吗?您真是一位讲义气的绅士啊。”
罗伯特做出一副“果然瞒不过你”的表情,叹了一口气说道,“虽然有些难以启齿,但我必须向您说真话。如您知道的那样,自从我父亲犯下大罪之后,我们的家产就几乎被掏空了,而我到了必须寄住在亲戚家的地步,看别人的脸色行事…在您垂青之前,是好心的艾什利先生借给我一大笔钱,我才能维持体面的样子。然而等我拿着装满金钱的袋子返乡的时候,才知道他已经被关进去了。”
罗伯特面露愤慨之色,“我听说,他的罪名是私藏了一本公主本人翻译过的书,他不舍得将主人的作品毁去。这种忠实的行为如何能称得上罪行呢?艾什利一向非常温和,与其他那些顽固的新教徒们不一样。”
费利佩沉吟片刻,“我知道,重新遵奉天主教,这是玛丽的意志。这位艾什利先生虽说非常忠心,但也的确被人抓住了异端的证据。”
罗伯特已经料到费利佩会这么说,毕竟身为君主,政治的考量才是最重要的。罗伯特望着他,压低了声音,“陛下不觉得这非常奇怪吗?加德纳主教是如何知道伊丽莎白公主府上还留存有禁书的呢?而一旦这位管家牵扯出公主更多的事情,对您现在的继承人可是相当不利的。”
费利佩的眼光锐利了起来。是的,现在伊丽莎白仍然是他和玛丽的继承人,直到他和玛丽生下子嗣。这也是他快速回到伦敦的原因,毕竟玛丽已经年近40,他虽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,但也要履行身为国王制造子嗣的义务。
罗伯特继续说道,“如果加德纳主教想要扳倒伊丽莎白公主,那就值得您警惕了。我作为您忠诚的臣仆,相信下一位继承人不是您想看到的人选。”
费利佩沉默地闭了闭双眼,叹了一口气。第二顺位继承人,正是都铎家族的远亲,玛丽·斯图亚特。苏格兰的女王,法兰西的王后。一旦英格兰的王位落入她手里,那就意味着他们夫妇结成了苏格兰、英格兰、法兰西的同盟。这是西班牙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——是的,宁可让英格兰落入异端的手里,也不能落入法国人手里。
“我知道你的意思了,先生。”费利佩国王终于开口说道,“这件事,我会亲自过问。确实值得我出手干预。”
“感谢您,陛下。”罗伯特看着他由晴转阴脸色,忍不住开口缓和气氛道,“这就是我全部的请求,为此叨扰了陛下的时间。请容我告退。祝您与女王陛下早日诞下子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