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丝毫犹豫,罗伯特立刻就答应了。如果不是伊丽莎白的话,是其他女人又有什么分别呢。噢,对了,不要是简·格雷。
约翰·达德利听闻此事,果然大为光火。他第一次苦口婆心地对罗伯特说,他是他最看重的、最有希望的儿子,应该娶一位名门望族的小姐,而不是乡绅的女儿!更何况简·格雷小姐也是王族后裔、是萨福克公爵的继承人,娶了她就意味着萨福克公爵爵位到手了!
罗伯特自嘲地笑笑,这种好事,他愿意谦让给他的弟弟,吉尔福德。他不想再做父亲的棋子了,父亲拆散了他与爱人,这就是他最后的反抗。见他固执己见,约翰·达德利也冷哼一声,幸好他有很多儿子,退而求其次也未尝不可。只是从此,罗伯特就与他父亲开始了冷战。后来父亲权势熏天,进爵诺森伯兰公爵,进言可以左右爱德华国王的想法,也包括让爱德华在临终前将简·格雷立为继承人。
回忆起这一节,罗伯特又难免有些伤感。他的退让促成了吉尔福德与简的婚姻,也导致了他们与父亲一起走上断头台。是他害了吉尔福德吗……?
帐篷的帘子被掀开,一阵冷风卷入,随后是靴子踏在地毯上的沉稳声响。有人进入了帐篷,打断了他的思考。
“罗伯特·达德利先生,您终于醒了。”来人说着法语,一进来坐在他床头边的座椅上,亲切地说道,“您沉睡了几天,可让我担心了。”
来人正是萨沃伊公爵。他身后的军医补充说道,“公爵每天都来看您。”
罗伯特想坐起来礼貌地对答,却一下吃痛又倒了回去。公爵连忙按住他的肩,“好先生,请您不用勉强,随意地说话吧。”
罗伯特点点头,“非常感谢您的关心。您还好吗?”
“哦,我很好!您在战场上是那么的英勇,为我挡住了炮弹的冲击,我只受了一点儿擦伤。感谢您救了我一命!而且西英联军赢了!法国人灰溜溜地逃走了。不过——”萨沃伊公爵说着,突然欲言又止,脸上欣喜的表情换成了一副犹疑的样子。
“怎么了?”罗伯特心中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。
“好先生,请您坚强些——您的兄弟亨利阵亡了。”
罗伯特他摇了摇头,模糊地想起来,亨利当时与萨沃伊公爵的位置非常接近。
“很不幸,那颗炮弹就落在他身边。”
罗伯特抬手遮在眼睛上,感到眼角有些湿意,记忆里浮现出亨利的脸——比他更沉稳,也更温和,总是在他冲动行事时替他收拾残局。可他竟然就这样被一阵火光抹去了。他们来之前都做好了阵亡的准备,可真的发生时却又希望这是个梦境。
“那……我的另一个兄弟,安布罗斯呢?”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,内心紧张地祈祷着。
“他活下来了。”萨沃伊公爵答道,“他也受伤了,但已经脱离危险。现在就在隔壁帐篷。”
罗伯特略微宽心,可又想到亨利的后事,喉头发紧,颤声问道,“那……亨利的遗体呢?”
“安布罗斯醒的比您早一天。我们征求了他的同意,将亨利火化了,以便您两位带回故乡。”
罗伯特点点头,喃喃说道,“亨利的遗孀知道了,一定会痛哭流涕吧……我该如何向她交待呢……”
“额……说到这个。”萨沃伊公爵挠了挠头,突然有点心虚,“刚开始你们三兄弟,一个死了,两个昏了,脸上满是尘土和血迹,我的属下也没分清楚谁是谁,还以为阵亡的是您呢。”
罗伯特放下手,转头盯着他,等着他说完。
萨沃伊公爵略微尴尬地笑了笑,“我的属下又记起来,您曾经往英格兰的一个庄园,叫哈特什么来着?所以就往那里寄了一封报丧信……”
罗伯特这下真的坐了起来,一种荒诞感冲淡了他心中的悲伤,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他都难以想象这些毛手毛脚、大大咧咧的西班牙人是怎么成为欧洲第一的。
萨沃伊公爵却不以为意,哈哈笑道,“这对您的家人来说也是个意外惊喜,不是吗?当她们哭泣着怀念您时——梆!您就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们面前!于是你们拥抱着亲吻着,多么美好的场面!”
说到这里,萨沃伊公爵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,我们胜利了。请您回家吧,带上我的赏赐与祝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