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击毙命,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。
凶手是个老手。
熟悉人体结构,知道哪里是致命点。
熟悉女监环境,能在深夜潜入,杀人后布置现场。
熟悉刑狱流程,知道如何制造自杀假象,规避查验。
这样的人,会是谁?
江暮雨擦干手,重新走回尸体旁。
她开始检查尸僵和尸温。
尸僵已经扩展到全身,关节僵硬,难以活动。人死后一至三小时开始出现尸僵,六到十二小时扩展到全身,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达到高峰,之后逐渐缓解。
云裳的尸僵已经达到高峰,说明死亡时间至少在十二个时辰以上。
她又测量尸温。
人死后,体温会以每小时约0.8度的速度下降,直至与环境温度相同。现在室温约二十度,云裳的腋□□温是二十二度,比活人正常体温低约十五度。
按照每小时下降0.8度计算,死亡时间大约在十八到二十小时前。
现在是午时,往前推十八小时,是昨日酉时到戌时之间。
而云裳“被发现”自缢,是今日卯时。
中间差了至少六个时辰。
所以,云裳是在昨日傍晚到入夜时分被杀的,尸体被平放了一夜,直到今日清晨才被挂起来,伪装成“凌晨自缢”。
凶手为什么要等一夜?
是因为夜里搬运尸体风险大,等到清晨狱吏换班、人最困乏的时候才动手?
还是……在等什么?
江暮雨忽然想起那个狱吏的供词。
他说,他昨夜丑时到寅时之间,奉命去东九间拿东西,进去时云裳已经死了。
如果云裳是酉时到戌时死的,那么到丑时,已经过去了至少三个时辰。
也就是说,在那个狱吏之前,已经有人去过东九间——真正的凶手,杀了云裳,拿走了琵琶里的东西。
然后离开。
等到后半夜,再派这个狱吏去“善后”,结果狱吏去时,东西已经不见了。
东西被谁拿走了?
是凶手自己拿走了,却故意让狱吏白跑一趟,以混淆视听?
还是……真的有第三方,在凶手离开后、狱吏到来前,拿走了东西?
江暮雨越想越乱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午后的阳光涌进来,刺得她眼睛发疼。院子里,几个女囚正在晒洗衣服,捶打声、泼水声、偶尔的笑骂声,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。
这一切看似寻常。
但在这寻常之下,藏着多少暗流?
多少双眼睛,在盯着女监?
盯着她?
江暮雨关好窗,重新走回桌前。
她提笔,在验尸记录上写下:
“死者云裳,女,约二十岁。死亡时间:昨日酉时至戌时之间(约十八至二十小时前)。死因:后颅枕部刺伤,凶器为细长尖锐金属物(疑似冰锥或特制刺针),斜向上刺入颅腔,破坏脑干,瞬间致命。颈部索沟为死后形成,系伪装自缢。胸部肋骨骨折系死后拖拽造成。结论:他杀,谋杀手段专业,凶手熟悉人体解剖及刑狱流程。”
写完,她放下笔,看着那些字。
每个字都像有千斤重。
这不仅仅是一份验尸记录。
这是一份战书。
向那张隐藏在暗处的网,宣战的战书。
她知道,一旦这份记录递上去,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但云裳不能白死。
那些被吞噬的女子,都不能白死。
江暮雨将记录折好,揣进怀里。
然后她走到云裳的尸体旁,重新为她盖好白布。
“安息吧。”她低声说,“剩下的,交给我。”
说完,她吹灭油灯,推门出去。
门外,阳光正好。
但她知道,前方是更深的黑暗。
而她,必须走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