疑点太多了。
索沟异常,尸斑分布不符,门口有血迹,地面有拖痕,肋骨骨折,指甲有刮伤……
这绝不是自杀。
是谋杀。
精心伪装的谋杀。
而凶手,很可能就是那个刘公公派来的人——为了灭口,为了拿走琵琶里的东西。
江暮雨猛地转头,看向那把琵琶。
琴还在。
但里面的东西呢?
还在吗?
“你们出去。”她对狱吏道,“在门口守着,没有我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进来。”
狱吏面面相觑,但不敢违逆,躬身退了出去。
江暮雨闩上门,快步走到琵琶旁。
她抱起琵琶,入手依然沉甸甸的。她摩挲着琴腹背板,那道细缝还在,但触感……好像松了些。
她用力一按。
“咔嗒”一声轻响。
暗格弹开了。
江暮雨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她小心地打开暗格,看向里面——
空的。
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一股极淡的、类似檀香和铁锈混合的气味,从里面飘出来。
东西被拿走了。
在她来之前,凶手已经来过,拿走了琵琶里藏的东西,然后杀了云裳,伪装成自缢。
但凶手留下了破绽。
门口的鲜血,地上的拖痕,云裳指甲上的刮伤……这些破绽,是凶手太匆忙,没处理干净?还是……云裳临死前,拼命留下的线索?
江暮雨握紧了拳。
她将暗格重新合上,把琵琶放回原处。
然后她走到云裳的尸体旁,蹲下身,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。
那只手很瘦,指腹有厚厚的茧,是常年弹琴留下的。此刻僵硬地蜷着,像要抓住什么,却什么也没抓住。
“对不起,”江暮雨低声道,“我来晚了。”
如果她昨夜坚持问下去,如果她多派几个人看着云裳,如果她……
没有如果。
云裳死了。
像柳姨娘一样,像沈青筠一样,像无数个被那张网吞噬的女子一样。
无声无息地死了。
但这一次,她留下了线索。
那些破绽,那些异常,那些刮擦的痕迹——
都是她无声的控诉。
都是指向凶手的路标。
江暮雨松开手,站起身。
她走到门边,拉开门。
晨光涌进来,刺得她眼睛发疼。狱吏们还守在门口,见她出来,都紧张地看着她。
“江姑姑,这……”
“是他杀。”江暮雨声音平静,却字字清晰,“云裳是被人谋害的,伪装成自缢。立刻封锁现场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我去禀报刘大人。”
狱吏们脸色大变。
“姑姑,这……这可是命案啊!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暮雨看向他们,“所以,在刘大人来之前,谁也不能动现场,不能动尸体,更不能——放任何人离开女监。”
她说完,转身朝前院走去。
脚步很快,很稳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的手在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愤怒。
冰冷的、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愤怒。
那张网,又动手了。
在她眼皮底下,杀了一个女子。
而她,竟然没能阻止。
江暮雨握紧了拳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这一次,她不会再让凶手逃脱。
这一次,她要撕开这张网的一角。
哪怕只是一角。
也要让阳光照进去。
照见那些被掩埋的骸骨。
照见那些无声的冤魂。
天,终于亮了。
但女监的阴影,还浓得化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