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先从我身上起来。”
一双黑葡萄似的珠子盯着他们,椭圆的耳朵,那白色的脸颊,褚意和道微后知后觉,他们躺在碧雪的真身之上。
四周带着一股朦胧,空中落下长针似的雨,密密麻麻,“唰唰——”,不过那雨很是奇怪,皮肤能感受到那股冰凉,但身上却没有沾上半分水气,衣服也十分干爽。
“好神奇”,褚意伸手,看着那水,丝滑地滚落,不溶于任何,没有半分杂质。
碧雪:“这地方不寻常,我们赶紧找那丫头吧。”
他们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了昏迷的小风。
与他们不沾雨水的样子不同,她浑身上下都被雨打湿了,像一只落汤鸡,可怜弱小。
碧雪一碰到小风,水便像一层牛皮紧紧的粘在手指上,任凭她怎么甩动,丝毫不落。
“唰——”,扇子像一把刀,利落地削下粘在皮肤表层的水。
“别动她”,碧雪看着微微灼热的手指,呵住他们的动作。
碧雪:“这里的水果然有问题。”
停下动作的褚意,眼角撇到手腕上的玉环,它裂开了。
是罗承送给她的咸岐玉环。
褚意将玉环取下,原本润杏的玉,现在爬满几道长短不一的裂痕。
“嗒——”,一声清响。
藕断丝连的咸岐玉环突然断开了,碎裂的玉环缓缓飘上空中。
“哗——”,水竟然汇聚成一道,开始涌进玉环之中。
四周的水不断被玉环吸收,朦胧消失,视线变得清晰起来。
褚意:“这……”
碧雪:“咦,你这是什么宝贝?”
不管是天上的水、地上的水,都被咸岐玉环吸取,它像一块没有深度的海绵,不知疲倦。
空中的雨停了。
碧雪:“有这么好的东西,你怎不早点拿出来?”
褚意看着空中的玉环发呆。
道微:“她没事了。”
原本湿漉漉的小风,现在没有半点湿气,像卸掉了一层重担,气息都松快了不少。
咸岐玉环的裂缝消失了,又恢复起原本的模样。
它的中心爆出光,带着旋涡,将众人都卷进光洞之中。
“哎哟”,他们跌落在一阵柔软之中,脚下的是软的。
“嗒——”,褚意头上的珍珠掉了下来,玉珠化形飞舞,“咻——”
他们身处一个宽旷的地方,白色的石柱倒地,这里以前仿佛是一个厅堂。
触碰到身旁的柱子,它凹了进去,所有的形状褪去,原来是水幻化而成。
他们在一个水的世界里。
碧雪看向褚意,“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
褚意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小风悠悠转醒,她有些呆滞。
褚意语气中带着欣喜:“你醒了?这几天你去哪了,怎么没回曲馆?”
小风一下子扑进褚意怀中,哇哇大哭起来。
“你,你别哭,发生什么事了?”
碧雪看着只顾哭的小风,一时有些新奇,这小丫头不是一向飞扬跋扈?怎么哭成这个样子。
她打趣道:“哈哈,这般难过,难道有人要吃了你吗?”
哭声一下子停住了,小风满眼通红的望着碧雪。
“哇啊——”
她哭得更厉害了。
碧雪:“……”
道微:“碧雪,你别添乱了。”
他也开始哄起了孩子。
小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周围环绕着歇斯底里的哭声。
那哭声宛如一把刀,一下又一下地撞在神经上,碧雪无奈地揉了揉额角。
褚意轻柔地替她擦去脸上的眼泪,“到底怎么了?你不说,我们怎么帮你?”
小风睁开红肿的眼睛,死气沉沉地开口:“他们都想吃了我。”
两道目光直直地落在碧雪身上。
碧雪挺起腰杆,连忙摆手,“跟我没关系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小风开始讲述她的故事。
原本她是一只普通快乐的小妖,有娘有家,与族群过着平淡的日子。
自从她不甚受伤,滴下的血迹被从小的玩伴舔下,这一切都变了。
她的血与普通妖血不同,它对妖有着莫名的吸引力,饮下她的血能增进数十倍修行,能快速治愈一切伤痛。
它仿佛一枚上好的灵丹妙药,让方圆百里的妖们都趋之若鹜。
平静的日子被打破了,不管是熟悉的还是陌生的,只要是妖都想咬上她一口,她们开始了东躲西藏。
但那些妖,岂能放弃,他们依旧对她穷追不舍。
娘带着她四处流浪,一路上都护着她,原本美丽的娘也开始变得狼狈,大伤小伤逐渐叠加。
小风的娘病倒了。
焦急的小风,寸步不离地守着她,眼看她的身子越来越虚弱,无计可施的小风割开了手,将血液滴进她的口中。
她的血,真的是上好的良药,不一会儿,娘的脸色就开始好转了。
可没等她高兴,娘一个扑压,长牙黑纹黑瞳,死死咬在她的手上。
手上的痛怎及心中的痛,无论小风怎么推搡,怎么呼喊,娘依旧贪婪地不断吸吮她的血。
平日温柔的娘不见了,只有一只疯魔了的妖。
就在小风已经放弃挣扎时,娘这时候恢复了意识,她十分愧疚地抱住小风,口中不停地道歉。
小风只是觉得很累,她仿佛没有了立身之地。
对她穷追不放的妖,找到她们了,她们被围了起来。
他们嘲笑并挑唆着。
时至今日,那些话,她依旧记得。
“哈哈,莫娘,你也忍不住了吧。”
“莫娘,自己女儿的滋味如何啊?”
“这丫头本来也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,就算你今日把她吃了,那也无可厚非。”
“莫娘,别再假惺惺地护着她了,来,跟我们一块,大的那份给你。”
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将小风淋透了,她的心,跳到了嗓子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