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东宫,竹轩外几株晚樱已开到荼蘼,粉白花瓣随风飘落,洒在青石小径上。顾清在文华殿当值已近一月,日子规律得近乎刻板:辰时点卯,整理文书,偶尔为太子誊录奏章摘要,申时下值回竹轩读书习字。他如一枚沉入水底的石子,安静、本分,不曾激起半分多余的涟漪。
太子墨瑾年待他宽和,时常问及功课,偶尔与他探讨经义。这位储君仁厚有余,却缺乏对政务细节的敏锐,常被詹事府几位老臣的意见左右。顾清谨守本分,只答所问,从不逾矩多言,却将听到的、看到的一一记在心中。
这日午后,太子被皇上召去御书房议事,文华殿内只剩顾清与两名整理典籍的内侍。殿内焚着淡雅的梨香,阳光透过高窗,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整齐的光斑。顾清正将一批地方呈送的农事简报分类归档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脚步声。
不是太子日常随从的轻盈步伐,也不是詹事府官员规矩的步履,而是更沉重、更杂沓的脚步声,夹杂着低语与衣料摩擦的窸窣。
福安小跑着进来,脸色微白,压低声音急道:“顾公子,快,快准备迎驾!皇上、皇上往这边来了!”
顾清心头一紧。皇帝墨天胤?他怎会突然来东宫?
不及细想,殿外已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: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顾清立刻放下手中文书,与殿内众人齐刷刷跪伏在地,额头触地,屏息凝神。沉重的靴声踏入殿内,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气随之弥漫开来,混合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威压,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。
“都平身吧。”声音苍老而略显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顾清随着众人起身,垂首退至一侧,余光瞥见一抹明黄身影从面前缓缓走过。皇帝墨天胤年近五十,身形已见发福,面容带着久病的浮肿与疲惫,但那双眼睛——顾清只敢极快地扫过一眼——依旧锐利如鹰,深不见底,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。
“太子呢?”皇帝在主位坐下,随手翻了翻案几上的奏章。
一名东宫内侍总管连忙回禀:“回皇上,太子殿下半个时辰前被召至御书房,此刻应还在途中。”
“嗯。”皇帝不置可否,目光在殿内扫视,最终落在角落垂首而立的顾清身上,“那是谁?面生得很。”
顾清上前两步,重新跪下行礼:“臣子顾清,叩见皇上。臣乃顾相之子,蒙太子殿下不弃,暂在文华殿整理文书。”
“顾清……”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语气平淡,“抬起头来。”
顾清依言抬头,目光依旧低垂,不敢直视天颜。他能感觉到皇帝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,那目光如有实质,冰冷而审视。
“顾延龄的幼子。朕记得你,半年前落水,病了一场。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太子倒是有心,将你留在身边。文华殿的文书,可还应付得来?”
“臣子愚钝,幸得太子殿下指点,詹事府诸位大人教诲,勉强能胜任。”顾清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皇帝却似乎并不满意这标准答案。他端起内侍奉上的茶,抿了一口,忽然道:“朕看过你前几日为太子整理的那份江北水患条陈。条理倒还清晰,只是其中‘以工代赈,疏浚旧渠为主,新建为辅’的建议,是你自己的主意,还是太子或詹事府的意思?”
顾清心中警铃大作。那份条陈是他根据历年卷宗与地方简报归纳整理,太子觉得不错,便稍作修改呈了上去。其中确实有他基于实地水文记录提出的想法,但奏章是以太子名义所上,他从未想过皇帝会注意到,更未想过皇帝会直接问他。
此刻若承认是自己的主意,有僭越之嫌;若推给太子或詹事府,则是欺君。
电光石火间,顾清已做出选择:“回皇上,条陈主体乃太子殿下与詹事府诸位大人商议所定。臣子整理历年治水案例时,见前朝景和年间江北曾有类似灾情,当时工部采纳了地方一位老河工‘疏旧为主,建新为辅’的建议,颇有成效。臣子便斗胆将此事摘录附于案卷之后,供殿下参考。至于具体方略,自是殿下与诸位大人圣裁。”
他这番话,既说明了想法来源,又将决策权完全归于太子与詹事府,自己只居整理辅助之职。
殿内安静了片刻。皇帝放下茶盏,瓷器轻碰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倒是会说话。”皇帝的语气依旧平淡,但顾清却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,“年纪轻轻,便懂得引经据典,还会‘斗胆’进言。顾相教子有方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夸奖,但在场稍微敏锐些的人都能听出其中的不以为然。皇帝最不喜的,便是臣子过于机巧,尤其是年轻臣子。
顾清背脊渗出冷汗,再次伏地:“臣子不敢,皇上谬赞。”
皇帝不再看他,转而问起太子近日读的书、见的臣子。内侍总管一一回禀,皇帝听着,偶尔点头或皱眉。约莫一刻钟后,太子匆匆赶回,额上还带着薄汗。
“儿臣参见父皇,不知父皇驾临,有失远迎,请父皇恕罪。”
“无妨,朕也是临时起意,过来看看。”皇帝摆手示意太子起身,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片刻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“脸色怎的这般差?可是近日操劳过度?”
“儿臣无恙,劳父皇挂心。”墨瑾年恭敬回道。
皇帝又坐了片刻,问了几句朝政,便起身摆驾回宫。太子率众恭送,直到那抹明黄仪仗消失在宫道尽头,殿内凝滞的空气才仿佛重新流动起来。
墨瑾年松了口气,转向顾清,温言道:“方才父皇问话,你可有受惊?”
“回殿下,臣子无碍。皇上天威浩荡,臣子唯有敬畏。”顾清垂眸道。
太子点点头,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拍了拍他的肩:“继续做事吧。父皇……有时会这般突然巡查,习惯便好。”
顾清躬身应下,回到自己的位置。指尖抚过冰冷的卷宗封皮,心中却无法平静。皇帝最后那一眼,那平淡语气下的冷意,如一根细刺,扎入心底。
那不是简单的“不喜”,更像是一种隐约的……疑忌。
消息如滴入静水的墨,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。
不过两日,东宫上下便隐约流传起“顾清在御前应对失当,惹皇上不悦”的风声。传闻细节模糊,却言之凿凿:有人说皇上问话时顾清言语机巧,有卖弄之嫌;有人说皇上离开时脸色不豫,定是对这年轻的丞相之子不满;更有人私下揣测,皇上本就对顾相近年来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有所顾虑,如今见其子又入东宫,怕是心中不喜。
流言传到顾清耳中时,已添油加醋了数倍。他不动声色,依旧每日当值、整理文书、偶尔陪太子读书,仿佛未曾听闻。但东宫众人看他的眼神,已悄然发生了变化:原本因公主赏识与太子重用而生的几分敬意,如今掺杂了审视、疏离,甚至幸灾乐祸。
这日下值后,顾清回到竹轩,刚推开书房门,便见窗边多了一道身影。
墨瑶雪背对着他,正望着窗外将暗未暗的天色。她今日未着宫装,只穿了一身简单的月白衣裙,发髻松松绾着,插一支素银簪子,若非那挺直的背脊与周身清冷之气,几乎像是寻常官家小姐。
“公主。”顾清反手关上门,行礼。
墨瑶雪转过身,脸上没有笑意,眼神锐利如刀:“东宫的流言,听到了?”
“是。”顾清如实回答,“说臣在御前失仪,惹皇上不喜。”
“你怎么看?”墨瑶雪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坐下,指尖轻轻敲击扶手。
顾清沉吟片刻:“流言起得太快,也传得太广,不像自然发酵。定是有人推波助澜。且矛头直指‘御前失仪’,而非具体事宜,显然是有人想坐实皇上对臣的‘不喜’,而非追究真相。”
“还算清醒。”墨瑶雪冷笑一声,“那你可知,推波助澜的是谁?”
顾清抬眼:“请公主明示。”
“三皇兄,墨瑾渊。”墨瑶雪吐出这个名字,语气冰寒,“他在东宫有眼线,那日父皇突至文华殿,他便得了消息。你应对父皇的那些话,一字不落传到了他耳中。他手下养着几个专事散播流言的清客,最擅捕风捉影、搬弄是非。不过两日,便让整个东宫、甚至前朝都隐约听闻了。”
墨瑾渊,丽妃所出的三皇子,比太子小一岁,封靖王。其人精明干练,颇有手腕,在朝中笼络了一批官员,尤其是部分武将与实务派臣子,对太子之位素有觊觎。这是顾清在墨瑶雪给的资料中看到的信息。
“靖王为何针对臣?”顾清问,“臣不过一个刚入东宫的文书,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?”
“因为你是我送进来的,因为你现在是顾相的‘爱子’。”墨瑶雪站起身,走到顾清面前,“打击你,便是打击我,也是离间顾相与东宫。更何况,父皇对你那日表现确实不喜——这倒是真的。”
顾清心头一沉:“皇上他……”
“父皇近年龙体欠安,疑心愈重。他最不喜年轻臣子心思活络、言语机巧,认为那是轻浮、是野心。你应对得虽周全,却正犯了忌讳。”墨瑶雪叹口气,那叹息中有一丝无奈,“且父皇对顾相,一直既用且防。顾家门生故吏太多,清流领袖,声势过大。如今你入东宫,父皇难免多想一层:顾家是否想更进一步,借太子之势巩固权势?你那日表现,正好坐实了父皇心中‘顾家子聪慧机敏、善于钻营’的印象。”
原来如此。顾清恍然。帝王心术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他一个小小的应对,竟牵扯出如此多的猜忌与算计。
“是臣思虑不周,给公主添麻烦了。”顾清单膝跪地。
“起来。”墨瑶雪伸手虚扶,“这事怪不得你。父皇心思难测,谁能料到他突然巡查,又恰好问到那篇条陈?三皇兄不过是抓住了机会,落井下石罢了。”
她走回窗边,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,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既然他们想坐实父皇对你的‘不喜’,那我们……便将计就计。”
顾清一怔:“公主的意思是?”
墨瑶雪转过身,眼中闪烁着顾清熟悉的那种光芒——冷静、锐利、带着孤注一掷的决断。
“父皇不喜你,三皇兄想打压你,东宫众人疏远你——这是危机,却也是机会。”她嘴角勾起一丝弧度,“一个被皇上不喜、被兄弟排挤、在东宫处境尴尬的年轻臣子,谁会留意?谁会防备?而这样的臣子,若在此时得到某些人的‘同情’与‘赏识’,那些人又会是谁?”
顾清心念电转,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:“公主是说……那些同样不被皇上重视、或被靖王打压的朝臣?”
“不止。”墨瑶雪走回书案,铺开一张纸,提笔蘸墨,飞快写下几个名字,“镇北将军林啸,功高震主,父皇对他既倚重又忌惮,近年多有敲打。他此次回京,表面风光,实则如履薄冰。”
“吏部侍郎周明德,为人刚直,曾因直言进谏触怒父皇,闲置多年,去年才重新起用,心中岂无怨怼?”
“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沈文正,清流中的清流,与顾相理念相合,却因多次弹劾靖王手下官员,被靖王视为眼中钉。”
“还有几位宗室老臣,如安平郡王,是父皇堂兄,辈分高却无实权,对近年父皇宠信丽妃母子、冷落太子早有不满。”
她每说一个名字,便在纸上写下,最后纸上已有七八个名字,看似分散,却隐隐指向几个共同点:或被皇帝冷落忌惮,或被靖王打压排挤,或对太子处境心有戚戚。
“这些人,或手握部分实权,或在朝野有声望,或代表某一派势力。他们与父皇、与靖王,皆有间隙。”墨瑶雪放下笔,看向顾清,“若此时,有一个同样被皇上不喜、被靖王针对的年轻人出现,他们会不会物伤其类?会不会心生同情?若这个年轻人再展现出足够的才智与胆识,解了他们某些燃眉之急,他们会不会另眼相看,甚至……引为同道?”
顾清看着纸上那些名字,胸中豁然开朗。公主这是要借他被皇帝不喜、被靖王打压的“逆境”,反向运作,拉拢那些同样身处“逆境”或对现状不满的朝臣!将他从“太子身边可能的新贵”,重塑为“被排挤打压的才俊”,以此切入另一个潜在的人际网络。
“臣明白了。”顾清眼中燃起光亮,“但该如何入手?臣如今困守东宫,除了文华殿,几乎无法接触外臣。”
“三日后,便是宫宴。”墨瑶雪指尖点着“林啸”二字,“那是你的机会。靖王定会在宴上继续打压你,父皇也可能对你冷淡。你需做好准备,既要承受这些,又要在合适的时机,展现出你的价值——尤其是对林啸的价值。”
她压低声音:“我收到密报,林啸此次回京,除了叙功,最重要的一件事,是为其女林婉如择一良婿。但他眼光极高,既要门第相当,又要子弟出众,更关键的……他不想女儿卷入皇子争斗,更不想与那些已被父皇或靖王牢牢掌控的家族联姻。”
顾清心中一动:“公主是说……”
“我什么也没说。”墨瑶雪打断他,眼中闪过一丝深意,“只是提醒你,林将军爱女如命。而林小姐三日前,在城西马场坠马受伤,虽无大碍,却惊动了林将军。太医院的诊断是意外,但林将军似乎……并不完全相信。”
顾清立刻抓住了关键:“有人想对林小姐不利?目的是阻止林将军与某些势力联姻,或逼他站队?”
“或许。”墨瑶雪不置可否,“此事尚未查清。但宫宴之上,林将军心情定然不佳。若有人能在此事上为他分忧,哪怕只是提供一丝线索或思路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顾清已然领会。雪中送炭,远胜锦上添花。若他能借宫宴之机,对林婉如坠马之事有所助益,必能赢得林啸好感。而一个被皇帝不喜、被靖王打压的年轻人,恰好符合林啸“不想卷入皇子争斗”的择婿标准之一——至少表面如此。
“臣会留意。”顾清郑重道。
墨瑶雪点头,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蜡丸:“这里面是林婉如坠马前后,马场附近的一些零散信息,以及可能与靖王有关的几个人的动向。你记下后销毁。宫宴上,见机行事,不必强求,但若有机会……务必抓住。”
顾清接过蜡丸,入手微凉。
“另外,”墨瑶雪走到门边,又停住,“我已安排人,暗中将你这些日子在东宫整理的几份关于边防粮草调度、边市管理的摘要,以‘东宫某匿名文书’的名义,悄悄送到几位相关官员案头。其中有些建议颇为务实,应该会引起注意,尤其是……林啸。他会好奇,东宫何时有了这样通晓边务的文书。”
顾清心中一震。公主竟已暗中为他铺路至此。
“公主厚恩,臣……”
“不必说这些。”墨瑶雪摆手,推开房门,暮色涌入,将她单薄的身影勾勒出一圈光晕,“顾清,记住,你现在是枚‘弃子’。但我要你这枚‘弃子’,走出一条谁都想不到的活路。”
她转身离去,月白身影很快融入渐暗的宫道。
顾清握紧手中蜡丸,走回书案,就着烛火捏碎蜡封,取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。上面是墨瑶雪清秀的小楷,密密麻麻记录着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看似无关的细节……
烛火跳跃,映照着少年专注的侧脸。窗外的东宫,华灯初上,一片静谧,却不知有多少暗流,正悄然涌动。
三日后,宫宴。那将是他从“弃子”变为“活棋”的第一步。
三月廿六,宫中设宴麟德殿,为镇北将军林啸庆功。
暮色四合时分,麟德殿内外已灯火通明。殿前广场上,各府马车鱼贯而入,身着朝服的官员与盛装的家眷们互相寒暄,环佩叮当,笑语盈盈,一派盛世华宴景象。
顾清随顾延龄入宫。他今日穿着一身靛青色锦袍,玉冠束发,衬得肤色愈发白皙,身姿挺拔如竹,在一众华服子弟中并不显眼,却自有一种清冷气度。只是这一路行来,他能明显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,带着探究、疏离,甚至隐隐的讥诮。
“看,那就是顾家小公子,听说前几日在东宫御前失仪,惹了皇上不悦……”
“年纪轻轻就这般不知收敛,可惜了顾相一世清名……”
“嘘,小声点,人过来了……”
细碎的议论声如蚊蚋,虽听不真切,却无处不在。顾延龄面沉如水,目不斜视,只低声对顾清道:“不必理会闲言碎语,谨言慎行即可。”
“是,父亲。”顾清垂眸应下。
入得麟德殿,按品级落座。顾家席位在前排靠右,离御座不远不近。顾清坐在顾延龄下首,抬眼便能看到对面武将勋贵的坐席,其中一位身着紫色常服、面色黝黑、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尤为醒目,正是今日的主角——镇北将军林啸。他身边坐着一位身穿绯红骑装、眉目英气的少女,约莫十五六岁,想必就是林婉如。只是那少女脸色略显苍白,左手手腕处隐约可见包扎的痕迹,神情也有些恹恹的。
开宴前,皇帝驾到。墨天胤今日精神似乎好了些,面色红润,在皇后与丽妃陪同下登上御座。众人山呼万岁,仪式隆重。皇帝简单勉励了林啸几句,赐下金银绸缎,便宣布开宴。
丝竹声起,歌舞翩跹。觥筹交错间,气氛逐渐热络。几位皇子依次向林啸敬酒,太子温和,靖王热情,其他皇子也各有表示。林啸一一回敬,言辞恭谨,却不卑不亢,分寸拿捏得极好。
顾清安静地坐在席上,偶尔举杯浅酌,大部分时间都垂眸看着案上菜肴,实则余光一直在观察殿内众人:皇帝看似愉悦,眼神却时常飘向林啸,带着审视;靖王墨瑾渊谈笑风生,与几位武将勋贵打得火热,不时瞥向太子方向;太子墨瑾年则略显拘谨,多是与人礼节□□谈;而林啸,虽面上带笑,眉宇间却始终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。
酒过三巡,气氛正酣时,靖王忽然起身,举杯向御座方向:“父皇,今日林将军凯旋,满朝同庆。儿臣听闻,东宫近日也网罗了不少青年才俊,何不借此良辰,让诸位才俊展示一二,既为宴饮助兴,也让我等见识见识太子哥哥的识人之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