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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凤临顾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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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物介绍

主要角色

墨瑶雪(17岁)

碧渊国皇后嫡出的公主,聪慧果决,胸怀大志。表面是受宠的娇贵公主,实则暗中培养势力,洞察朝局。因目睹父皇晚年朝政弊端渐显,兄长太子性情过于仁柔,萌生“若为男子当治国”之念,逐步布局,欲在未来的权力更迭中掌握主动,守护碧渊江山。擅棋艺,通兵法,身边有几名绝对忠诚的侍女与暗卫。

顾清(真实身份:影七,18岁)

墨瑶雪麾下最得力的暗卫之首,冷静缜密,武艺高强,忠诚不二。半年前奉命顶替意外溺亡的丞相幼子顾清(16岁),潜入顾府。任务是在公主扶持下,逐步取得顾家实际影响力,成为公主在朝堂文官集团中的基石。他在扮演羸弱公子与执行公主密令之间小心平衡,内心对公主怀有超越主从的复杂情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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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棋落顾府

卯时三刻,碧渊国都永安城刚从沉睡中苏醒,青灰色的晨雾缠绕着高墙深院的檐角。丞相府西苑“听竹轩”内,顾清已经立在窗前近一个时辰。

他身形清瘦,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直裰,十六岁少年的骨架尚未完全长开,却有一种异于同龄人的挺直。晨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他苍白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,浓密的睫毛下,眼神沉静如古井。

指尖摩挲着手中温热的瓷碗,汤药苦涩的气息丝丝缕缕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。

“小少爷,药快凉了。”老管家顾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恭敬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,“大夫人吩咐,您得亲自给老夫人送去,一刻也耽搁不得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顾清应声,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冽,却无半分起伏。

他端起药碗转身,衣袖摆动间露出腕骨分明的手。半年前,真正的顾家小公子顾清在荷塘边失足落水,救起时已气息全无。而几乎同时,墨瑶雪公主的暗卫首领影七,在追查一桩边境密案时身中奇毒、重伤濒死。

没人知道公主是如何将这两个身份联系在一起,又如何说服了昏迷三日后“奇迹般苏醒”的影七,接下这桩偷天换日的任务。

“顾清必须活着。”那时墨瑶雪坐在公主府密室的烛火后,十七岁的脸庞在光影中明明灭灭,“不是为顾家,是为碧渊。顾相门生遍布朝野,顾家这棵大树,不能倒,也不能落到别人手里。我要你成为它的新枝,最茁壮的那一枝。”

影七——如今的顾清,当时只问了一句:“多久?”

“到你真正成为顾清,到我能握住顾家命脉的那一天。”公主起身,将一枚墨玉扳指放在他枕边,“从今往后,你是顾清。影七已经死了,死在那场追杀里。明白吗?”

他明白。暗卫的命从来不由己,能为主上而死是荣耀,能为主上而“活”,成为另一种棋子,也是荣耀。

“小少爷?”顾忠又在门外唤了一声。

顾清收回思绪,推门而出。廊下候着的除了顾忠,还有两个低眉顺眼的丫鬟,但顾清能感觉到她们余光中的窥探。这府中,盯着“死而复生”的小少爷的眼睛太多了。

穿过三道月亮门,绕过开得正盛的海棠花丛,慈安堂就在眼前。一路上遇到的下人纷纷行礼避让,动作规矩,眼神却飘忽不定。顾清目不斜视,心中却如明镜:大夫人王氏视他为原配留下的孽障,分薄了她两个儿子的家产与宠爱;二少爷顾澜嫉妒祖母对他的偏疼,处处寻衅;下人们则对这个“被水鬼缠过”的小少爷又怕又好奇。

唯有慈安堂里那位缠绵病榻的老夫人,是真心待他好——待这个“孙子”好。

“清儿来了?”老夫人靠在榻上,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见到他,浑浊的眼睛亮起温暖的光。

“祖母。”顾清在榻边坐下,试了试药温,才小心递过去,“今日觉得如何?”

“老骨头了,就这样。”老夫人就着他的手喝药,枯瘦的手指拍了拍他的手背,“难为你日日来,我这药气,年轻人闻着都嫌苦。”

“孙儿不苦。”顾清声音放柔了些。扮演顾清半年,唯有在老夫人面前,这份孝心不必全然伪装。真正的顾清落水前,也是日日来侍药的孝顺孙子。

老夫人喝完药,顾清递上清水漱口,又捻了颗蜜饯。这一连串动作自然流畅,是这半年来反复练习、观察、揣摩的结果。从顾清的饮食习惯、走路姿态、说话语气,到他的笔迹、他喜欢的书、他害怕的东西……影七将自己打碎,再一点点拼凑成另一个人。

窗边小几上,一碟颜色格外鲜艳的荷花酥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
“这是?”

“你大伯母早上送来的,说是宫里御膳房流出来的新花样。”老夫人咳嗽两声,脸上泛起不健康的潮红,“香是香,就是甜腻了些,我吃不下。”

顾清目光微凝。王氏向来对老夫人只是表面功夫,晨昏定省能免则免,突然殷勤送点心,事出反常。他起身拈起一块,凑近鼻尖细闻——除了甜腻的桂花馅料香,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、不协调的辛气。

“祖母既不爱吃,便撤了吧,回头孙儿让厨房做些清淡的茯苓糕来。”他不动声色地将点心放回,心中已起疑云。

正要再说什么,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顾忠拔高的、带着慌乱的通报:“老夫人!宫里、宫里来人了!瑶雪公主凤驾已到府门前了!”

“哐当——”顾清手中的空药碗滑落,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。

墨瑶雪?现在?毫无预兆?

老夫人也惊得坐直了身体:“公主怎会突然……快,快扶我起来更衣!”

顾清强压住心头骤起的波澜,扶住老夫人,指尖冰凉。公主为何此时亲临?计划有变?还是他露出了什么破绽?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,但他脸上只余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惶恐。

“祖母莫急,孙儿伺候您更衣。”

前院已隐约传来环佩叮当与整齐的步履声。公主驾临,如凤鸟突降,整个顾府瞬间被卷入一场意料之外的风暴中心。

顾府中门洞开,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。

丞相顾延龄身着紫色朝服,率长子顾渊、次子顾澜及所有家眷仆役,伏在冰冷的地砖上。大夫人王氏脸色惨白,被丫鬟搀扶着才勉强跪稳,她今早才送了点心去慈安堂,公主后脚就到,这巧合让她心惊肉跳。

顾清跪在顾澜身后稍远的位置,低垂着头,视线只能看到前方一片衣角裙裾。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他——好奇的、嫉恨的、审视的。在这个家里,他始终是个“异数”。

环佩清响,由远及近。

一双绣着金色云凤的宫鞋踏过门槛,明黄裙裾曳地,掠过光洁如镜的地砖。随后,是更多的宫女内侍,鱼贯而入,肃立两旁。

“平身。”

清越的声音响起,如玉石相击,不高,却带着天生的威仪,瞬间压住了厅内所有细微的声响。

顾清随着众人起身,依旧垂眸,目光只敢落在前方三步处。但那个身影,早已刻入骨髓——墨瑶雪今日穿的是鹅黄宫装,外罩月白薄纱披帛,云髻上那支赤金点翠衔珠步摇,是他去年秘密为她寻来的生辰礼。步摇垂下的小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,折射着窗棂透入的晨光。

“本宫不请自来,顾相勿怪。”墨瑶雪在主位坐下,宫女奉上热茶,她接过,指尖莹白,“实在是昨日在母后宫中听闻一事,心中关切,便冒昧过来了。”

顾延龄连忙躬身:“殿下言重,殿下驾临,臣阖府蓬荜生辉。不知殿下所为何事?”

墨瑶雪轻轻吹了吹茶沫,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下方众人,在顾清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,快得无人察觉。“听闻顾相府上小公子,半年前落水,大病一场?”她放下茶盏,瓷器相碰,发出清脆一响,“如今可大好了?”

果然。顾清心下一沉。话题直接指向了他。

顾延龄也是一愣,忙道:“回殿下,犬子顾清,托陛下洪福、殿下垂问,已痊愈多时,只是身体仍有些羸弱,需慢慢将养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墨瑶雪颔首,语气温和,“说来也是缘分。本宫昨日翻阅太医署旧档,见一前朝病例,与顾小公子情形颇为相似。医案记载,落水受惊者,寒气易侵肺腑,表面痊愈,病根却可能潜伏,若调理不当,数年后再发,便成痼疾。”

她顿了顿,厅内鸦雀无声。

“正巧,太医院李院判近年钻研此类病症,颇有心得,新近还配了一剂温养固本的方子。”墨瑶雪的目光转向顾清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“顾相,本宫有个不情之请。可否让顾小公子随本宫入宫,请李院判亲自诊视一番?宫中药材也齐全些。”

入宫诊病?顾延龄心头巨震。外男入后宫,于礼不合。即便顾清只有十六岁,也已是能议亲的年纪,此举极易惹人非议。

“殿下厚爱,臣与犬子感激涕零!”顾延龄措辞谨慎,“只是犬子身份微贱,资质愚钝,恐不宜踏入宫禁,扰了殿下清静……”

“顾相多虑了。”墨瑶雪微微一笑,打断了他的婉拒,“自然不是入后宫。太子哥哥在东宫设了一处‘集贤斋’,专为与年轻才俊讲论经史、切磋学问。顾小公子便以伴读名义,暂住东宫外院。李院判每日前往请脉便是,两不相碍。”

太子伴读!

这四个字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,在顾府众人心中激起千层浪。顾渊愕然抬头,顾澜更是猛地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。那是多少世家子弟梦寐以求的位置!意味着能常伴储君左右,意味着锦绣前程,意味着顾家未来的资源可能向这个病恹恹的庶子倾斜!

王氏身子晃了晃,全靠丫鬟死死架住。

顾清适时地出列,跪地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感激:“臣子顾清,才疏学浅,资质鲁钝,蒙殿下如此垂青,实在惶恐,恐有负殿下厚望,贻笑大方。”

“顾小公子不必过谦。”墨瑶雪起身,缓步走下主位,停在他面前三步处。顾清能闻到一股极淡的、清冷的梅香,那是公主独有的熏香。“本宫虽在深宫,也听闻顾小公子病愈后精进勤勉,文章书法皆有进益,连顾相在御前都曾夸赞过。起来吧。”

顾清叩首谢恩,起身时,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。墨瑶雪的眼中清澈平静,深处却有一丝只有他能读懂的、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这不是商议,是定夺。

“谢殿下。”他再次垂首。

墨瑶雪满意地点头,转身对顾延龄道:“既如此,三日后,便请顾小公子至东宫。一应所需,东宫自会安排。”她话锋一转,“本宫既来了,还有一事——听闻顾老夫人近日凤体违和?本宫身为晚辈,既到府上,理当探望请安。”

探望臣子家眷?这更不合规矩了!

但墨瑶雪已径直向后堂走去,姿态从容,仿佛理所应当。顾延龄阻拦不及,只得匆匆示意众人跟上,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公主今日之行,步步出人意料,绝非一时兴起。

慈安堂内,老夫人已挣扎着要下榻行礼,被快步上前的墨瑶雪亲手扶住:“老夫人快快请起,您是本宫长辈,又是国之诰命,该是本宫向您问安才是。”

她顺势在榻边的绣凳上坐下,态度亲切温和,与方才在前厅的威仪判若两人。闲话了几句家常,问候了病情,墨瑶雪忽然微微侧首,轻嗅了一下:“老夫人屋中这香气,似乎与别处不同?沉水香本宫宫中也有,却不是这个味道。”

顾清心中警铃大作。

老夫人笑道:“不过是老沉香,加了点安神的药材。公主若是喜欢……”

“药材?”墨瑶雪目光流转,落在那碟颜色鲜艳的荷花酥上,“这点心倒是别致,瞧着不像寻常府邸能做出来的。”

顾清立刻接话:“回殿下,是大伯母今早特意送来孝敬祖母的,说是御膳房流出的新方子。”

墨瑶雪“哦”了一声,对身后一名年长宫女轻轻点了点头。那宫女上前,取出一枚银针,插入糕点,片刻取出,银针光亮如初。宫女并未松懈,又拈起一小块,指尖碾开,仔细闻了闻,甚至用舌尖极轻地碰了一下,脸色骤然一变。

她退后两步,附在墨瑶雪耳边,用虽低却足够让近处几人听清的声音道:“殿下,点心馅料中,掺了东西。气味极淡,但奴婢尝着……似是‘红颜醉’。”

“红颜醉”三字如冰锥刺入空气,慈安堂内瞬间死寂。

顾延龄脸色煞白如纸。王氏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瘫倒在地。顾澜倒吸一口冷气,连退两步。

红颜醉,宫中秘档记载的一种前朝宫廷禁药,源于西域。无色无味,入食难辨,初服令人精神短时振奋,似有滋补之效,实则缓慢侵蚀心脉,令人日渐虚弱,心悸气短,最后衰竭而亡。因发作缓慢,状似旧疾复发或年老体衰,极难察觉,在前朝后宫阴私中屡见不鲜,本朝立国后已严禁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王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尖利而颤抖,“殿下明鉴!这糕点、这糕点是妾身娘家嫂子所赠,说是好不容易从宫里得来的方子!妾身一片孝心,绝无歹意啊相爷!”她爬向顾延龄,抓住他的袍角,“定是有人陷害!定是有人要害妾身,要害老夫人!”

顾延龄又惊又怒,一脚踢开她的手,指着她,气得浑身发抖:“毒妇!你竟敢……竟敢对母亲下此毒手!”

“妾身没有!妾身不知啊!”王氏哭嚎起来,发髻散乱,状若疯癫。

场面顿时混乱。顾清上前扶住浑身颤抖、摇摇欲坠的老夫人,迅速点按她几个穴位,助她顺气,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清明。公主这一手,雷霆万钧。不仅当场揪出了下毒之事,更将王氏彻底打入深渊,在顾延龄心中埋下对嫡妻一房的深深芥蒂。而自己,作为被公主“关切”并“拯救了祖母”的孙子,地位将截然不同。

墨瑶雪冷眼看着这场闹剧,待顾延龄怒斥稍歇,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。

“顾相,这是你的家事,本宫不便越俎代庖。”她站起身,明黄衣裙无风自动,“只是老夫人年高德劭,经不起这般折腾。糕点来源、经手之人,还需细细查问。红颜醉非同小可,今日能在老夫人点心之中,明日未必不能出现在别处。”

她意有所指,顾延龄冷汗涔涔而下:“臣明白!臣定当严查!给老夫人、给殿下一个交代!”

“至于顾小公子,”墨瑶雪看向顾清,目光深邃,“三日后,本宫在东宫等你。李院判的医术,定能保你无虞。”

她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宫女内侍簇拥着那抹明黄身影,如来时一般突然,消失在慈安堂门外。只剩下一室凝滞的空气,绝望的哭泣,压抑的愤怒,以及无数道复杂难言的目光,聚焦在扶着老夫人、面色沉静的顾清身上。

顾清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所有情绪。

棋局已开,公主落子,精准狠辣。而他,这颗被置于棋枰要害的棋子,已无路可退,唯有向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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