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莺说,“下雨天,就在家里待着。”
她说“家里”,自然随意,像在说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词。宋屿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,指节微微发白。
家里。
池莺把这里称为“家”。
整个上午,两人都待在茶座里。
池莺继续看那本诗,偶尔会轻声念出某一句诗。她的英文发音很好,带着一点美式口音,大概是从小就经常出国养成的习惯。
宋屿就坐在对面,处理民宿的账目。其实也没什么好处理的,试营业期间几乎没有客人,账目简单得一目了然。
但她感觉她需要做点什么,来分散注意力。
因为池莺念诗的声音太温柔,温柔得像某种隐秘的触碰,轻轻拂过她最敏感的神经。
“I dwell in Possibility——”
(我栖居在可能性中——)
池莺轻声念着,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,
“A fairer House than Prose——”
(比散文更美的居所——)
“More numerous of Windows——”
(有更多窗户——)
“Superior——for Doors——”
(更优越——因为门——)
宋屿抬起头,正好对上池莺看过来的目光。池莺的眼睛在雨天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,像两潭望不见底的秋水。
“你喜欢这句吗?”池莺问。
“喜欢。”宋屿说。
“高中时就很喜欢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池莺笑了笑,低下头,手指又轻轻翻过一页。
“那时候觉得,能写出这样诗的人,内心一定很自由。”
自由。
宋屿看着她低垂的眼眸,忽然很想问:
池莺,你现在自由吗?你从北京逃到大理,是为了寻找自由吗?你找到了吗?
但她没有问。
她只是说:
“你现在也很自由。”
池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
“是吗?也许吧。”
她的笑容里有像是自嘲,又像是疲惫的情绪,宋屿没太看懂,她只知道池莺现在的情绪并不高。
即使是在这的第七天,她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活力,那种疲惫依然存在,像水底的暗流,无声地涌动。
雨还在下。
庭外的雨丝斜斜地划过天空,模糊了远山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