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莺在“等风来”的第七天,大理又下了一场雨。
像是大理最后的一场春雨,下得绵长而悠久。
雨是快天亮的时候开始下的,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青瓦屋顶,像在弹奏一首无名的曲子。
宋屿在雨声中醒来,推开窗户,看见庭院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里。山茶花树在雨中静立,红色的花瓣沾满水珠,沉甸甸地垂下,像一颗颗欲坠未坠的泪。
她下楼时,池莺已经坐在大厅的茶座里了。
池莺穿了件浅灰色的宽松毛衣,头发松松地编了个侧辫,搭在左肩上。她面前摆着一本摊开的书——是宋屿放在公共书架上的那本艾米莉的诗,英文原版,封面已经磨得有些旧了。
“早。”
宋屿走过去,声音放得很轻。
池莺抬起头,眼睛里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迷蒙:
“早。下雨了。”
“嗯,大理的春雨。”
宋屿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会下一整天或者更久。”
“挺好。”
池莺合上书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封面。
“这种天气,最适合窝着看书。”
宋屿的目光落在她手指下的那本书上。
那是她高中时池莺送的那本的同一个作者的诗歌,英文原版,是她后来自己买的,放在了民宿大厅的公共书柜。两本书的内容都差不多,只是这本是纯英文,池莺送给她的那本是中英文对照版。
扉页上也写着不同的名字,中文版上写着“2005年2月18日池莺赠”,英文版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她自己的名字,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“你在看这个?”宋屿问。
“随便翻翻。”池莺说。
“在你书架上看到的。我记得我送过你一本中文版。”
“嗯。”宋屿点头。
“还在。”
“还在?”
池莺有些惊讶。
“这么多年了。”
“舍不得扔。”
宋屿说得很轻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。
池莺看着她,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过。过了一会儿,她轻声说:
“宋屿,你是个很念旧的人。”
宋屿没有回答,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说“我只是对你念旧”,还是说“因为那些东西里有你的痕迹”?
这时,晓月端过来早餐。
是一锅刚刚煮好的米线。
热气在微凉的空气里升腾,模糊了两个人的脸。
“今天不出去了?”
晓月又拿过来三个碗和三双筷子,坐下来之后问,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。
“不出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