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餐在安静中进行。偶尔有几句对话,关于大理的气候,关于民宿的设计,关于各自这些年的生活——都是安全的、表面的内容。
宋屿想问:你这七年过得好吗?为什么说累了?为什么辞职?有没有……想起过我?
但她什么都没问。
饭后,池莺说要帮忙洗碗,被宋屿拒绝了:“你是客人,去休息吧。”
池莺没有坚持,走到院子里,在山茶花树下的茶座坐下。暮色四合,天空从湛蓝变成深蓝,最后一丝晚霞还挂在天边,像一抹未干的血迹。
宋屿洗好碗出来,看见池莺坐在那里,仰头看着天空。侧脸的线条在暮光里显得格外柔和,也格外孤独。
她泡了一壶茶,端出去。
“喝点茶。”她把茶杯放在池莺面前。
“谢谢。”池莺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“是普洱?”
“嗯,本地茶。”
两人就这样坐着,看天色一点点暗下来。远处的苍山轮廓渐渐模糊,洱海的水面反射着最后的天光。有归鸟从头顶飞过,翅膀扑簌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“宋屿。”池莺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这里……真安静。”池莺的声音很轻,“安静到让人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”
宋屿没有说话。她确实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,撞着胸腔。
“在北京,从来没有这样的安静。”池莺继续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到处都是声音。车声,人声,空调外机的声音,隔壁装修的声音……连夜里都不停。”
“所以你才说累了?”宋屿轻声问。
池莺转过头看她,暮色中,她的眼睛像两潭深水: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宋屿也没有追问。
天色完全暗了。院子里的灯自动亮起,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上,洒在山茶花树上,洒在两个沉默的人身上。
“我上去休息了。”池莺站起来,“今天谢谢你,宋屿。”
“晚安。”宋屿说。
“晚安。”
池莺上楼了。宋屿坐在原地,听着她的脚步声渐远,然后消失。二楼那扇窗亮起了灯,透过窗帘,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房间里移动。
过了很久,那个身影停在窗边。窗帘被拉开一条缝,池莺站在那里,看着楼下的院子,看着坐在茶座里的宋屿。
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相遇。
隔着十几米的距离,隔着十年的时光。
然后池莺拉上了窗帘。
灯熄了。
宋屿依然坐在那里,直到夜露打湿了她的肩膀。
山茶花在夜色中静静开放,一朵,又一朵。
像十年前未说出口的告白,在无人知晓的夜里,悄然绽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