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觉得苏泠鸢眼前这副模样竟有了几分可爱,“难道你不想就此挣脱命运的束缚吗?”
苏泠鸢仍是缄默不言,水盈盈的眼眸里透着的尽是犹豫。
苏沅筝趁机又怂恿道:“机会只此一次,事情若败露,恶名我悉数全担,你仍会是世人称赞的、那个半点尘埃不染的苏家大小姐。”
她挑眉哂笑,“若是成了,固然是我夙愿得偿,可姚家亦有你想要的清静与自由,不好吗?”
又过了片刻,沉思良久的苏泠鸢才缓缓道:“此事非同小可,妹妹总得容我好生考虑一二。”
见苏泠鸢没有直接拒绝,她心知这事估摸着成了大半,也算没白走这趟。
苏沅筝理理衣襟不再多言,脸上的笑却真切了不少,将那盏凉了的茶饮尽后,她起身便要离去,徒留苏泠鸢独自抉择。
苏泠鸢缓缓又执起手中攥着的假《诗经》,望着苏沅筝远去的背影,苦笑着摇头低喃道:“世子妃哪里就有你想得那般好呢?世子及冠后能否或平安活着离开宣京还两说呢?”
如丝如缕的小雨珠又往她身上沾,苏沅筝也不恼,大抵心情愉悦之时,看什么都顺眼。
回了忆荷居后,她照旧窝着,算算时辰,苏濂清也快归家了。
她在赌,等来的会是暴风雨骤至,还是会风平浪静,不想她白白挂念了大半宿,苏泠鸢却生生给了她第三种答案。
当晚思葳苑便有传来消息说,苏泠鸢突犯哮喘,病得几乎只剩下一口气,危在旦夕。
苏沅筝瞬间坐立难安,该不会如此倒霉,今天只有她去过思葳苑吧?可她也没找茬啊!苏泠鸢这么个集真善美于一身的女主,总不会又要重施苦肉计,倒打一耙诬陷她吧?
如果真是这样,那这场博弈里,她这输得委实也太彻底了,纵使她甘愿为棋子,却还没上场,便已出了局,她这战斗力简直连个战五渣都比不上。
惹不起总得躲得起吧,苏沅筝连声唤来竹清,“你速去夫人的念暖阁转溜转溜,就说我许久不曾来看过母亲了,待会准备过去陪母亲用晚膳。”
这俗话说得好,不看僧面看佛面,她躲叶氏那去了,这下苏濂清总该罚不到她吧。
只是苏濂清眼下哪还有心思顾得上寻她问罪,光是见到如同弥留之际、回光返照的苏泠鸢,便已要了他半条老命,此刻他满心便也只剩愧疚与心疼了。
幸而苏沅筝的揣测只应验一半,苏泠鸢不愧是书中女主,果真从不教人失望,她对自己都能狠得下手,那对旁人还会手软吗?
那苦肉计虽不是专程为她量身定制的,却着实让她也捏了把冷汗。甚至某个瞬间,苏沅筝还会莫名地懊悔她今日的主动。
晚膳过后,叶氏见她仍是一幅魂不守舍的模样,忍不住感慨道:“我儿这几日,怎的总是这般不安,想来定是没有好好用过膳,你瞧你这都消瘦了。”
苏沅筝闻言愣愣地回了回神,仔细想来,她穿来的两日里也算是捅了不少篓子,但叶氏却并没怎么苛责她,反而还因她同苏濂清吵了一架,此刻还在关心她没吃饱饭瘦了!
这么好的母亲却能教养出原主着么颗歪枣,还真是一言难尽呐。
叶氏见仍是她这般少言寡语的,不禁宽慰道:“筝儿不必忧心,天塌下来,都还有母亲为你顶呢!”
苏沅筝心中一片柔软,纠结良久,她终是小声问道:“母亲,若是来日,我又做下些有辱家门的蠢事,你可还会这般偏袒于我?”
“傻孩子,你可是为娘怀胎十月才生下来,就算犯了天大的错,娘也是会护着你的,只是明知是蠢事,你又为何要去做?”
苏沅筝在叶氏慈爱的目光里,又一次低下了头。
叶氏无奈地叹了口气,近日之事闹得沸沸扬扬,她又怎会不知,只不过到底是她爱护犊子罢了。
“你是真那般不中意姚家公子,还是因我往日给你灌输的太多,这才妒忌上了你长姐的婚事?”
苏沅筝微红眼眶嚅嗫道:“母亲,我得嫁世子,也只想嫁世子。”
“欸。”叶氏无奈地问:“那你可是真心欢喜他?”
回答她的自然又是良久的无言。
可苏沅筝有多倔,她向来是知道的。她这女儿向来偏执成性,又是个缺心眼认死理的,哪怕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,也不肯回头。
执拗于退婚,就隔三差五地同姚家闹,眼下更是连落水毁人声誉这档子丑事都做出来了。如今她执拗起嫁世子,那还不知会干出何等出格之事来!
“罢了,儿女生来就是来讨债的鬼。何况你母亲我啊,最是护短。”叶氏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眉心,“你既是我唯一的骨血,我自是要帮上你一帮,只是自己选的路,来日可切莫后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