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好姐姐，眼下这屋内如今就剩你我二人，你又何须再同我装无辜？”

“妹妹，这话可真是把姐姐我给说得糊涂了。”

苏沅筝同她姐姐长妹妹短的，演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，早没了什么耐心，见她满心敷衍，便再不留情面地直接戳破了她，“你敢说那字条和流言与你无关？”

苏泠鸢淡淡地道，“那自然是有关的。”

就在苏沅筝以为她打算同自己开诚布公之时，苏泠鸢却勾起一个带几分玩味的笑，慢悠悠地吐出了后半句，“毕竟我可是受害者啊！”

“你还打算揣着明白装糊涂到什么时候？”苏沅筝不满地瞪了她一眼。

“哦。”苏泠鸢的兴致更浓了，“妹妹既如此笃定，我对那姚公子存了旁的见不得人的心思，才自导自演这么一出好戏，不妨你我同去爹爹面前纷说纷说，且看看爹爹会信谁？”

苏沅筝也跟着笑起来，复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，“当真是……好茶啊！”

“妹妹若是喜欢，姐姐我这多得是，送妹妹些也是无妨的。”

“……”苏沅筝瞧着眼前一心只想同她较劲的苏泠鸢一时语塞，却又无可奈何。

有些事就算再难，总还是要说开的，不然将来倒霉的终归是她。

她冷静又思衬了好一会儿，才放柔语气再次问道：“事已至此，姐姐的名声确因我而受累，那便将我的亲事赔给姐姐，如何？只是不知姐姐可舍得那世子妃之位？”

苏泠鸢敛起了脸上的假笑，皱着眉嫌恶地道：“苏家的脸面都让妹妹给丢尽了，妹妹怎好将你那觊觎的心思，说得如此冠冕堂皇？”

“我是垂涎世子妃之位不假，可姐姐不也是一心想成全吗？否则以姐姐之聪慧，又如何看不穿此等拙劣的局？既是如此，一个愿打一个愿挨，你又何必处处出言挖苦？”

苏泠鸢未料她看得如此透彻，很是惊愕。

只听苏沅筝又道：“我虽不知姐姐在谋划些什么，但却也知晓，姐姐不满与世子的婚事，不是吗？”

她素来乖巧懂事，喜怒不形于色，甚至连与她最为亲近的外祖父都不曾察觉，她不喜欢这门婚事，可眼下却被苏沅筝这等没心没肺的人，一语道破了掩藏多年的心事。

苏泠鸢心中百感交集，更多的却止不住诧异，不由得苦笑起来，反问道：“那姚公子与你青梅竹马这么多年，他爱你爱得死去活来，你竟真舍得了他？”

“这世间女子千千万，并非是所有人都甘愿耽于情爱的。”苏沅筝神色略带忧伤地瞅了眼她手中的《诗经》，又哀叹道：“你我的母亲，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？”

“纵然父亲与你母亲曾经再如何海誓山盟，到最后还不是为了权势低了头，你母丧未满，父亲他转头便娶了续弦，迎我母亲入了门。一时的情爱，又算得了什么呢？”

苏泠鸢哑然沉默不语。

她从小便知，高门望族难见真情，他们眼中只会有权势。她亦不想步她母亲的前尘，为个不值得的人，困死在这四四方方的宅院里。

可她与世子的婚事牵涉的利益终究太多，靖北王府那是万万开罪不得的，若她欲全身而退，那就必得要寻个替罪糕羊。

苏泠鸢不动声色地瞧了瞧苏沅筝，心道：这现成送上门的替罪糕羊，既然都如此替她省事了，那她岂能有不要之理？

苏沅筝还在晓之以情动之以情地侃侃论道：“又比如父亲他明知你幼时受那些委屈，不还是装作不知，以致你我隔阂多年，他却总妄想你我握手言和相敬相爱，可这世间，哪里就有这般好的事呢？”

“更何况姚珏真正钟情的人，从来都不是我，我又何苦为他囿于情爱，弃身份、地位、权势于不顾呢？”

苏泠鸢咂舌，很是不可思议地打量着苏沅筝，仿佛她今日才刚认识苏沅筝一样。

她那个从小就爱无理取闹、蛮横又不讲理的妹妹，竟能说出这样通透一番话，也当真是太阳打西边了。

话已经都到这份上了，苏沅筝也只好忐忑地等待着苏泠鸢的答复。

若是苏泠鸢应下她的提议，苏濂清那关可就好办多了，她也可省去不少麻烦。

苏泠鸢思量片刻才道：“即便我肯准允，父亲与姚家也是万万不会同意的。”

“无妨，火已点燃了，还怕烧不旺吗？最多就再添把材的事。”苏沅筝胸有成竹地笑道，“再不济，这事就算是偷梁换柱也得成。”

“你当真要为了个素未谋面的世子，做到如此地步，弃家族的颜面与自己的名声于不顾？”苏泠鸢有些难以置信地反问道。

苏沅筝却觉得苏泠鸢好生别扭，将计就计要给她来个请君入瓮的人是她，以牙还牙算计她时，都不曾见她心软。

偏她与她坦言之时，苏泠鸢竟还会担忧与挂怀？究竟是真怕她败坏了门风？还是苏泠鸢其实心里也并没有那么恨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