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月轩东南一隅,静矗的假山在轻细而低沉的机括声里,缓缓平移开,石缝张裂成门。
适时有一青衣女子走出,仿若是一旁丛生的翠竹间崩裂了山石由雨水点化成精,她美得清新脱俗,甚至让人忘了称奇。
只是苏沅筝走得甚急,又太过沉浸于自我剖析的思绪里,对这院中的异动竟是丝毫未能觉察。
东南角又是一声轻响,石缝重新合上复原,将那幽暗又深邃的密道口悄悄掩住。
青衣女子四下环顾,确保无人发觉后,这才机谨地离去。
还呆坐在窗前的姚珏终于感受到了迟来而又凛冽的寒意。
他起身正要去将窗户合拢却有一抹青绿的身影,抢先一步溜进了他眼帘里,惊得他手上动作一顿。
待将来人瞧清,姚珏脸上又恢复了寻常淡漠的神色,“放着好端端的正门不走,偏要翻窗户?”
青衣女子不禁揶揄道:“虽说公子花名在外,可眼下公子却实打实是被小青梅狠心抛弃的痴心人,奴家又岂是那等不知趣的,怎好大张声势地来访,凭白无故惹人遐想,误公子清白,教您有口难辨,跳进黄河也洗不清?”
难道现在像这样让旁人瞧见了,好似他就能说得清似的。
姚珏嫌弃地皱着眉,锦瑟止不住地讪笑,全然不理会他翻来的白眼。
姚珏揉揉眉心忍了又忍,“你少在这儿贫,可有将事情打探清楚?”
锦瑟这才敛了笑,正色道:“果不出公子所料,上元夜之事确有蹊跷,但苏二小姐只是个引子,其他蛛丝马迹均与另一人有关。”
“苏大小姐?”姚珏半是犹豫半是疑惑地问道。
“公子怎知?”锦瑟满脸的惊讶,让他越发确信。
“落水与谣言之事,所涉不过,我与她姐妹二人,若真还有旁的人,苏泠鸢必难逃干系。”
前几日,苏泠鸢前脚刚归家,苏沅筝转头便又因婚事,跑来找他的茬,拿他撒气,两人又是好一通不欢而散。
那夜元夕,花灯表迹,上街游玩的少男少女大多成对成双,唯他形单影只无人可约,他心中也委实郁结,只好又上百花楼去了。
他正独倚高楼饮醉,却被一利箭生生拽回了丝警觉,那带血的字条,他本是疑心的,可恰此时,他却偏在那攒动的人群里瞥见惶惶不安的竹清。
他虽气恼苏沅筝,却到底对她的安危放心不下,这才跟了过去。奈何有人苦心相诱,这人救与不救,局入与不入,便全然由不得他了。
“那公子可有猜到,苏大小姐身边的那两个贴身婢女皆是从宋家军营挑选出来的,一个武艺高深,一个箭法了得,分毫不输男儿,那夜的字条想来便是她们传来的。”
“更有趣的是,我们的人还打听到,苏二小姐不知上哪找来了个脸生又不大机灵的小丫头,原是准备趁乱将苏大小姐给推下水,不想那小丫头自己却险些落水,反倒被苏大小姐给救了,三言两语就给哄得那小丫头倒戈,直接卖了苏二小姐。”
“只是奴家不解,这苏大小姐后头又为何要顺势自导自演这出落水好戏,清誉于女子是何等的重要啊?她放着好好的未来世子妃不做,偏要搅和进这满城流言蜚语里,难道她钟情于公子,想嫁予公子?”
姚珏指尖在案几上散漫地轻敲着,并没有答话。
“可奴家在公子身边多年,也不曾知晓公子与苏大小姐有过什么交集呀?”锦瑟却越发来了兴致,竟俏皮地朝他问道,“还有啊,公子,倘若是换作苏大小姐嫁你,你娶还是不娶啊?”
姚珏没好气地道:“你今日的话怎的这样多?事情说完了,就赶紧走,看见你就心烦!”
“瞧公子这违心话说的,您这眼巴巴地坐在风口,难道不是等奴家这朵解语花来吗?旁的姐妹花惹恼了您,您也别把气撒在奴家身上啊!”
姚珏已经不耐烦地想动手,将她从窗户给撵出去了。
锦瑟却忽而正色道:“若是那苏大小姐愿嫁,公子还是娶吧,我再派人多寻几个说书先生,保证将这满城谣言讲得更绘声绘色些,届时假的乱了真,就看这苏家会作何抉择了?”
耳边聒噪的人,一溜烟儿的功夫便不见了人影,姚珏看着这窗前这空荡荡的景,不禁呢喃地感伤道:“还能如何抉择,她可是早就巴不得不用嫁我……”
天空还是透不过云彩的灰色,如织的雨丝将雾蒙蒙的湿意洒满了宣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