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府忆荷居,苏沅筝自打见过姚珏回来后,就一直心神不宁,眼瞧着天色逐渐变暗,她心中更是愈发焦急,此刻又不安地来回踱着步。
外面流言甚嚣,待她那贯来清高又偏心的爹散朝归来,保不齐会为了苏泠鸢的声誉,再次向她发难问罪。
届时她怕是又难逃一跪,想起那阴森森的祠堂,她就毛骨悚然,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。
既然她不走这剧情,它也会自动发展,左右都是在劫难逃,与其这般,倒还真不如她自己主动些。
那样至少她还能多掌握些有用信息,顺带争取下剧情发展主动权,总比眼下开盲盒般,一味地被动接受,然后随时随地大小演要强。
保不齐她还可以趁机设计假死,摆脱剧情的控制,寻到回现代的办法。
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,一直摆烂终归不是办法,她咬牙心一横,撑起把青碧色的油纸伞,便径直朝西边思葳苑去,寻上了苏泠鸢。
原主与苏泠鸢虽是积怨已久,互相看不顺眼,可毕竟她们姊妹间的明争暗斗,也还没到水火不容,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地步。
虽然是原主设计苏泠鸢落水的,但苏泠鸢她自己在暗地里也没少动些手脚。至少在这件事上,她们应当是有一致目标。
苏泠鸢才会顺势推波助澜,陪她上演这么漏洞百出的蹩脚戏码,更何况苏泠鸢还想不留蛛丝马迹地将自己给摘得一干二净。
她虽琢磨不透为何苏泠鸢如此反常,却也想要看看,苏泠鸢这番的好算谋,葫芦里究竟打算卖的什么药?
只是待她雄赳赳气昂昂地闯入思葳苑时,都没个人敢上前搭理她,苑中的婢女一见她来,瞬间个个就装作忙碌、没看见她的样子,生怕一不小心就点着了炮仗,早躲得远远的了。
屋内苏泠鸢正倚坐在烛灯下,执着卷糊着《诗经》封壳的《药草经》在研读。
她听见那逐渐靠近略显匆忙的脚步声,稍稍抬眸瞧清来人是苏沅筝,复又将头低下了去,只盯着手中的书瞧,并不抬眼看她。
无中生有的两张字条,外加个子虚乌有的引子,便让苏沅筝挨了罚。
免不得这“混世魔王”要到她这大闹一场不可,这她是一早料到的了,眼下自是见怪不怪。
只管等人把气撒了,她也就落得了个清静,以往哪回不是如此?就是可惜了,这屋中父亲新送来的青瓷花瓶要遭殃咯!
可不曾想,苏沅筝这回来竟能称得上是安分。无人招待她,她便自己动手掸起发丝与衣襟上的水珠来,好半响也不见她吱声,哪还有半分要闹的架势?
苏泠鸢心中颇觉稀奇,不禁先开了口朝身侧的蓝蕙埋怨道:“瞧我都让这这书给看痴了,怎的二小姐来了,你这丫头也竟不知出声提醒下?”
蓝蕙正欲搭话认错,苏沅筝都懒得瞧她主仆一唱一和地给她演戏,随意在落了坐,命蓝惠替自已沏了盏茶,浅啜了起来,眼睛朝四周环顾了下,便直接了当道:“无妨,你们都下去吧,且容我与姐姐探讨一二,究竟是何书如此有趣得紧?”
蓝蕙望了眼苏泠鸢,见她点点头,虽是会了意,却还是犹豫了会,才领着左右服侍的婢女退了出去,这偌大的香闺仅剩她们姐妹二人,可别出什么事才好。
苏泠鸢朝她微微扬了扬手中的书卷,浅笑道:“闲来无事,读了几句诗文罢了,只怕这《诗经》文绉绉的,晦涩又拗口,妹妹兴许并不感趣!”
这话听着莫名的刺耳,分明像是在拐弯抹角地内涵她!
《诗经》可是先秦古人智慧的结晶,现代连初中生都得背上两篇《关雎》和《蒹葭》,原主一个书香门第家学渊源的古代小姐,外祖父和父亲又是接连两代宰辅,竟会被骄纵得连读个《诗经》都觉得难?!
“姐姐离家多年,还是这般爱玩笑,幼时我或许确不喜读这些个诗啊经啊之类的,只是连那孔夫子都会规劝他家鲤儿,‘不学诗,无以言。不学礼,无以立。’妹妹自然是也读得下的,虽不算精通,却也知晓那些诗文都大抵讲了什么的!”
“难道妹妹冒雨前来,只是为了找姐姐探讨几句诗文,我竟不知妹妹何时转了性,变得如此好学?”
苏泠鸢笑得越是诚恳,话里的讥讽越是明显,苏沅筝偏头不语,只一味地品茶。
苏泠鸢敛起了笑,忽而也觉得没什么意思,便将书合上了,“无事不登三宝殿,有什么事,妹妹不妨直说吧?”
等的就是她这句话,苏沅筝当即便不紧不慢地搁下手中茶盏,单刀直入道:“我今日来,不过想要姐姐一句实话,不知姐姐你对姚珏倒底存的是何种心思?”
“妹妹何出此意?他既是你未来的夫婿,我又怎会对他有心思?”苏泠鸢放下书,蹙着眉反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