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时分,姚珏悠悠转醒了,但却跟弄丢了三魂七魄似的,不言不语也不吃不喝,唯眼角有泪滴轻轻垂落。
姚夫人见状心如刀绞,止不住地哭诉了起来:“儿啊,苏家那丫头有什么好,值得你为她神伤至此?”
姚家主再顾不上也许多,生怕姚珏病还没养好,人就先没了,赶忙便遣了家仆去苏府。
可真等苏沅筝真被请了过来,姚府上下却没几个给她好脸色瞧的,仿佛她就是那被青史唾骂的红颜祸水。
只姚夫人还算和蔼地拉着她的手,特意再三嘱咐道:“筝儿啊,平日里你如何闹,我与你姚伯父也都由得你了,可眼下珏儿心结难抒,情况颇为不妙,你可万万不能再同他置气了啊!”
而后她虽有千万个不放心,也只得无可奈何地放任苏沅筝单独去见了姚珏,终归解铃还须系铃人。
苏沅筝踱着碎步,不停地在姚珏房门前徘徊,敲门的手举起又放下,心中止不住叹气:男主如此痴情,这手该如何分才体面?好人卡倒底要怎么发才不伤人?
反复酝酿了许久,直到她脚后跟都微微泛酸了,她这才鼓足勇气敲响了房门,却未曾听见屋内有任何回应,她心中顿时多了丝紧张与不安。
姚夫人顺着姚珏的意思,已支走了屋内所有的仆人,他一个人该不会……想不开吧?
思及此,她慌乱地将房门推开,却见姚珏端坐在窗面的案几前品茗,正歪头朝向窗外,不知在瞧些什么。
他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她这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,似乎也并没能让他回神,这倒令她颇有几分尴尬。
可来都来了,再尴尬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。
是以不等姚珏招呼她,苏沅筝便已局促不安地合上了房门,径直在他对面坐下,“你这大病未愈的,就坐这吹冷风不太好。”
姚珏微微点点头,却丝毫没有要关窗的意思,依旧望着窗外一言不发。
苏沅筝被勾起了几分好奇,也顺着他的视线朝窗外望去。
只见阴沉沉的天空下,庭院中那垂败的柳树,此刻正丧气地任由残风摆弄着它光秃秃的枝条,寻不见半点生机,飞鸟亦不肯为它驻足。
这般萧瑟颓然的景象竟能引得姚珏如此出神,失恋果然容易让人抑郁。
又是半响的沉默,她终是忍不住瞥过头,对那满脸憔悴的人,小心翼翼询问道:“听伯母说,你病得厉害,因我而起?”
姚珏却置若未闻,对面依旧一片死寂。
苏沅筝很是挫败,但又不甘心地倾身上前,朝他晃了晃手,见他眼神仍旧涣散着,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,不禁更加懊恼了。
姚珏却突然反握住了她停滞在半空的手腕,“为何?”
短短两个字却夹杂着数种情感,她对上那幽怨的目光,不知该如何应答是好,她只好缓缓地低下头,愧疚道:“对、不、起。”
姚珏闻言再次怔愣住了,苏沅筝就如同个做错事的孩童般,微低着头抿着唇,不言语也不挣扎,任由他将自己死死拽着。
两人就这般僵持着,姚珏瞥见她白皙的手腕已泛起了红印,终是心有不忍,这才肯将人松开。
苏沅筝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距离,转念又一想姚珏是男主,将来必定是会位高权重、美人在侧的人生赢家,还是得要帮他解开心结才好。
快刀斩乱麻,长痛不如短痛,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暂时给自己添上这么大个仇家。
于是她干脆心一横,便厚着颜一股脑地自说自话了起来:“上元夜之事,确是我的手笔,故意让竹清引你前去救下苏泠鸢,但外面的流言当真与我无关,我被父亲罚跪了一整夜的祠堂……”
姚珏眼里流露出一丝诧异,苏沅筝见之有效,便继续道:“信不信由你,我的确曾想过借此退了你我的亲事,毕竟我于你绝非良配。”
“绝非良配?”姚珏眸色一晦,“那你便处心积虑地想借流言之势,将我推向你姐姐?可有想过我心中是否乐意?”
“原来这么‘司马昭之心,路人皆知’的吗?”苏沅筝错愕地讪笑道,“可这不巧了吗,也有旁的人在暗中推波助澜,盼着你与她喜结良缘呢!”
“虽说我与苏泠鸢素来不睦,可也不得不承认,她品貌端淑和才情兼备,不知比我强了多少倍,况且她身后不仅有我父亲为她撑腰,还有宋老太慰这座大靠山在,那可是多少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。”
“当年可是连那威名赫赫的靖北王府都抢着要同她定亲呢?就算你现在对她的半点不心动,将来若是你二人真有幸能结缘,也必然是不会委屈了你的。”
姚珏对能她说出的这番话,又是震惊,又是愤懑,他瞪圆了眼朝她怒斥道:“枉费你我自幼一块长大,咳咳……在你眼里我……咳咳……竟是那贪图权势……咳咳……唯利是图的凉薄之人?”
“自然不是!”苏沅筝见他咳得厉害,生怕他再有个好歹,连忙边为他斟茶,边轻声哄道:“你清风朗月,一身正骨,顶好不过,只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