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我有点好奇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,陈可明还抿起了一个羞涩的笑。
他弯了弯嘴角。
没有眼镜的遮挡,那双发亮的黑瞳便完整地显现在人前。
一时间,风声变得吵闹。
或许是有人这才发现,这位高瘦的黑发青年竟有一副夺人眼球的皮囊。
至少应天是这么认为的。
他偷偷抬眼,又很快放下去。
若要让别人来说,青年长得并不美艳,也不帅气,打眼看去也只能说得上是清秀。
他并没有令人想要进一步探索的欲望。
而这样的人,扔到人群中便很快能找出第二三四个。
但某条龙却是看来看去,满意得不得了。
应天眯着眼睛。
原先那过长的黑发早已被青年尽数剪去,尽管手艺糟糕,但总算有了几分精气神。
短短的三个月,他也长高了许多。
拔高的身形看起来仍有些瘦条,却完全不是以往那样皮包骨,瘦得吓人。
可要说变化最大的,便是那双明亮的眼睛。
许是还没习惯不戴眼镜的日子,黑发青年的眼眸中常常含着一丝水汽。
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怜。
但当他看过来时,一点水雾带来的脆弱便悉数散尽。
青年的眼神并没有很强的攻击性。
他只是看着你。
像一面平静的镜子,完整地将人框进其中。
可当人们后知后觉地想要逃离时,却发现自身早已是笼中困兽。
眼前的黑发青年不是一面镜子。
他是陈可明。
他只负责让人看清自己。
然后再让人看清他。
看清他并非一面镜子,不能随意掠夺,再拍拍屁股离去。
陈可明是一望无际的海洋。
别处落下的一滴水当然掀不起什么波浪,但终究有些烦人。
所以真正的海浪来了。
几个急促的呼吸,便能将人心中所有的防御拍成一地发白的沫,怎么拼也拼不起来。
这正是黑发青年改变最大的地方。
他与他们不一样。
陈可明分明不再是原先那样精神力弱小的人,却仍是保持着原有的行为模式。
不骄不躁。
可当祸害上门时,他也干脆利落,毫不留情。
但应天却猛然松了口气。
幸好幸好,他是自己走进去的。
什么才是永远?
这就是永远。
应天迫不及待地想要成为一只永远困在那双眼睛里的困兽。
总之,不管陈可明本人怎么想,他的形象在某只龙眼里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。
可想到这里,应天突然有些紧张。
海洋很大,也很漂亮。
但海洋也是无情的。
它好似包容一切,将世界万物纳入怀中。
可这却正说明了没有任何人,或事,能够成为这片海里最特殊的那一个。
应天不禁有些忧愁。
他害怕自己只是掀起浪花中的一个虚幻泡影,眨眨眼便消散不见。
但很快,忧伤的龙止住了胡思乱想的念头。
黑发青年是海洋,那么应天便是海洋里的一条龙。
龙从小条长成大条。
而不知何时起,这条淡蓝色的龙有了形状。
应天不再是一团晃进海里的水,荡来荡去,很快飘至天边。
龙摆摆尾巴——青年伸出手来捏捏。
龙甩甩胡须——呃,青年转移目标,直冲着那两根头顶冒出的新芽去了。
龙偷偷耍小心思——青年制作拧巴蝴蝶结。
紧接着,黑发青年指使识海金屋藏龙。
平日里温柔的海浪在此刻却显得有些愤怒。
哦,不是有点生气。
是很生气。
奔涌的水流层层围绕在身边,像道道柔韧的锁链。
它从不多说什么,可结果早已是板上钉钉。
而直到浪花卷卷没过发梢,某条别扭的龙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大难临头。
他都知道了,应天想。
想到这里,应天不免心虚。
被关禁闭的时候,没有一根龙胡须是无辜的。
可要说这一切从何而来,应天却唯唯诺诺说不上什么。
所以事情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。
尽管身处有些糟糕的下位,可原型比五个黑发青年还要庞大的龙却乖乖地站在青年身后。
应天低着脑袋,像个犯错的学生,又像个温顺的小媳妇。
哦,不对。
是大媳妇。
大媳妇身前的主事人发话了。
“我明确记得,我们先前并未见过面。”
陈可明悠悠出声。
他的视线落在那抹显眼的红色上,神情陡然一顿。
身后的阴影好似又庞大了几分。
但下一秒,他不着痕迹地向后递出一个眼刀,直到那人不再得寸进尺地靠近。
青年再次调转视线。
“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?”
话说到这里时,陈可明语气没有什么波动。
可若是仔细看,便能发现他微微皱紧的眉头,还有因为咬牙切齿而有些抽筋的嘴角。
看起来竟有些滑稽。
但陈可明却不是因为杨戟月的秘密而忍耐。
他稍稍伸出手,挡在那片冰冷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