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成人形的应龙没有满身的鳞片,却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,物理意义上的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冷气。
可就算不回头,陈可明也能想到男人此刻的模样。
这人尽管压低了气息,却还是像一台高大制冷机,正发出阵阵嗡鸣。
像是警告,又似不安的呜咽。
可陈可明深知男人并不是针对他,而是在龙眼里有些罪大恶极的杨家家主。
一时间,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罪大恶极的杨家家主再次开口。
在面对龙的愤怒时,少女却好似什么都未曾感受到。
杨戟月扬起嘴角。
她不知想到了什么,连带着语气也一道轻快起来:“这个呀……”
“还是与识海交融有关。”
少女话音刚落,陈可明便感到身后男人明显绷紧了身体。
下一秒,他下意识抓住了那只冰凉的手。
肌肤相触,热意与冷气交织。
黑发青年的身形跟着一顿。
一时间,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愤怒,还是因为害怕这人再次躲藏而伸出手。
他不禁恍惚。
手心下的皮肤并不细腻,反而透露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粗糙感。
那一层带着棱角的鳞片仿佛仍未褪去。
就像男人眼中的冷冽竖瞳,分明藏得极好,却总会在不经意间叫人心神发颤。
直到这时,陈可明才意识到,身后矗立的这道高大身影并不是人。
不管他的眼泪是落在地上,还是框在眼睛里;不管他是如何的柔弱,又是如何的乖顺。
他不是人。
也一个不是任由小小人类随意拿捏的普通小龙。
他是龙。
一只成年的巨龙,一只真正的庞然大物,一位翻手浮云的恐怖角色。
有些不愿面对的事实一旦放在太阳底下,便成了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,叫陈可明咽也不是,不咽也不是。
若是放在以前,陈可明当然是离得远远的。
开玩笑?
他向来惜命。
但现在,他不知为何走到现在的地步,与这样一只巨龙搅上了关系。
关键是这关系好像还不浅。
……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却不是撇清,反倒是生出了一股没由来的安心。
陈可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
陈可明竟然接受了。
陈可明不可置信。
陈可明的大脑处理不了这样严重的问题,当即下线。
所以他只好静默。
可他的沉默震耳欲聋。
黑发青年垂下脑袋。
低垂的眼眸中闪过几丝昏暗,不知是为那莫名出现的“识海交融”,还是什么别的。
但站在他身后的人,哦不,巨龙,却被他的沉默吓得团团转。
应天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
那只按在他小臂上的手竟微微颤抖。
指尖葱白,血色一点点褪去。
可尽管主人竭力掩饰着翻涌的情绪,却还是不免溢出几分。
应天咬紧牙关。
非人的竖瞳缩了又缩,才将将维持住人类瞳孔的圆润模样。
他情愿手的主人是生气到不能自己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。
恐惧。
战栗。
此时此刻,应天恨不得变回原形,变成一条懵懂乖巧的小龙,缠着青年好好卖乖求饶一番。
应天恨不得自己是一块橡皮泥。
一块毫无攻击性的橡皮泥。
团吧团吧塞进黑发青年手里,任人搓扁揉圆,都不会有一丝怨言。
这样,青年的怒火和恐惧都能一并消散。
可应天不能。
若是说应天曾对自己满身的鳞片满心怨恨,那么事到如今,他却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庆幸。
正因为有了这身鳞片,懦弱的龙才能保护想要心中的人。
所有事物都是甲之蜜糖,乙之砒霜。
世事变换,立场更迭。
可蜜糖与砒霜从来都是同一份东西,只不过要看拿到手的角色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罢了。
总之,应天很纠结。
他摸不清眼前的青年到底为何颤抖,只能听到阵阵敲在耳膜上的心跳声。
一时间,曾经只盼死亡的龙竟不自觉喉结滚动。
应天只好一再放松肌肉。
他眉目低垂,眼神却死死黏在那只发白的手上。
男人默默咽了咽口水。
此时的他只是人形,这人便受惊成这样,若真是化成了原型,他不敢保证接下来的自己会面临什么。
好吧,害怕的人或许不是陈可明,而是他这个胆小龙应天。
他不敢猜。
他也不敢想。
应天一时也有些懊悔。
他分明亲眼见到别人靠着伏低做小的姿态留住自己的心上人,可到他这里,同样的招数怎么就不奏效了?
难道是他学艺不精?
还是那只黑鸟藏着什么独家秘术?
龙想不明白。
但是龙的主人很快降下赦免。
“安分点。”
黑发青年微微扭头,眼睛黑得不像话。
他手上用力,握得更紧了些。
青年的语气不算柔和,应天却莫名头皮发麻。
男人呼吸粗重。
非人的竖瞳紧紧骤缩,原先控制极好的鳞片悄悄爬上脸颊。
他不自觉碾着后糟牙。
龙兴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