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片远离中心城的灰暗地带，竟长出了一颗树。

所有人都在感叹其中的神奇，只有杨戟月莫名沉默了下来。

她摩挲着尾戒，随即抬头。

在黑雾的长期侵扰下，边境线上的天空早已暗成浓灰色，连带着土地一起，整个世界变成灰白的老式电影，没有一点其他色彩。

但这并不是最糟糕的。

或许有少些人知道他们的缘由，但这些来到边境线上的人，竟真真怀抱着一颗赤子心。

这群扎根在边境线上的战士，似乎对“正义”有种近乎执拗的追求。

十分了解自己，也十分了解他人的杨戟月并不感到奇怪。

她早已对此心知肚明。

拥有欲望和追求，或许才能在这样的世界中存活下来。

所以就算是自出生起便没能踏出那间小小的地下室一步，少女也从未放弃。

毕竟，想要变强是刻在每一个杨家人骨子里的。

想到这里，杨戟月却顿了顿，眼神晦暗不明。

她看着渐渐围在树旁的人。

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，那颗深入地下的梧桐树种竟在重重黑雾下生根发芽了。

浓稠的黑雾从未停止侵袭，但现在，这棵树长到了一人高。

放在很久以前，一颗树长得比人高都算不上什么稀奇。

可现在，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奇迹。

只因为在这个世道下，不能长高的人太多太多。

没有明天的人也太多太多。

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物都在苟延残喘，而人类只是其中的一个很小的部分。

所以人类产生了分歧。

有人哭诉着世道艰险，但凭借这个借口，他们却尽是做了些惨无人道的事。

有人却选择了完全相反的路径。

联合，保卫。

杨戟月双臂环抱在胸前，手指轻点。

她的眼神如鹰一般急速游寻。

很快，少女一阵了然。

不出所料，她果然找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。

那是康家的人。

也是一群让杨戟月都感到头疼的人。

盘踞在光明城中的陈杨李康四大家族，的确没有一个是正常的。

高贵的皮囊下，竟一个比一个癫狂。

陈家同杨家一样信奉实力之上，但比起杨家的科学改造人，陈家似乎更喜欢野蛮的互相缠斗那一套。

他们都为自己自豪。

可这其中最不起眼的康家，竟和他们不相上下。

按照杨戟月的话来说，姓康的都脑子有问题。

他们撞了南墙也不回头。

好比黑雾降临，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富贵生死奔波。

除了这一群姓康的人。

他们也在四处奔走，甚至比其他人还要劳累几分。

可奇怪的是，他们的所有举动都不是为了自己，而是为了自身之外的任何人。

渐渐地，世人的高呼越来越响。

可能这才是真正的民之所向。

而康家的地位水涨船高，曾有过将联邦取而代之的趋势。

但无论外界反应如何，杨戟月仍对这群人的做派不屑一顾。

可笑。

杨戟月从不认为世界上有舍自为人的圣母，自然对康家的举动嗤之以鼻。

宠物讨好主人尚是因为讨食和娱乐，她不信有人做事没有半分目的。

但你说只为了让人开心？

她简直要笑掉大牙。

看来那些坐在山里面的石佛都给康家人让位置。

想到这里，少女扬起嘴角。

脸上依旧笑容得体。

但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。

康家的人却还是今天举行演讲，明天筹备救援物资，忙得不得了。

可就算是民意所望，他们却并没有成为下一个联邦。

他们的所有举动看起来真的只是为了其他人。

但时间会证明一切。

五年前那场惨烈的大爆炸发生后，杨戟月终于看到了想要的东西。

大爆炸给所有人都带来了不少的损伤，特别是身处低位的普通人和变异兽人。

市面上流通的资源愈发匮乏。

于是，在某些人刻意放任的结果下，社会更加动荡不安。

可就在这时，向来目标明确的康家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。

他们曾帮助人类，自然也帮助过变异兽人。

但眼下，斗争便是从中传来。

他们头一次感到迷茫。

但有人不迷茫。

甚至有精力安插眼线，再挑拨离间。

所以康家人很快分成了两派。

其中一派人认为普通人是社会中必不可少的重要部分，人口基数更大，若是受到重创，社会运转难以维持。

而另一派人却认为对方在放屁。

瞧瞧这是什么话。

难道只有变异兽人没有人权？

凭什么又要牺牲少数服从多数？

他们为此吵的不可开交。

可实际上，这并不是一个电车难题，从来都并非只有两个选项。

不能人类与变异兽人共存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