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案当然是可以的。
只要有心,别说是共存,一同毁灭都是能够做到的事情。
借此,杨戟月终于看清了这群活佛的真面目。
尽管许多可行方案摆在眼前,康家人却仍是执拗地认定某一个答案。
他们的脑回路像根二极管一样只能单向流通,而这点往好了说是坚持初心,往坏了说便是只认死理的一根筋。
这就是连杨家家主都感到头疼的一群人。
他们做事的确不是为了自己。
他们做事的动机也不是为了人类。
他们是为了——
“正义”。
可康家人眼中的“正义”却是个绝对的东西。
在他们心目中了,“正义”只能站在“邪恶”的对立面,像一堵手持双剑的平面墙,抵挡着任何外界的干扰。
而他们沐浴在正义之光下,便理所当然地只能为某一种立场服务。
那可以是人类,也可以是变异兽人。
独独不能鱼和熊掌兼得。
除此之外,其他的任何都有被解决的必要。
可世界运行从不是纸上谈兵。
花落可能没有下一次花开,就像黑的反面不是白,高的对面不是低。
而“正义”与“邪恶”的空隙中并非空无一物。
空间和时间互相缠绕,于是便多出了更多两面之外的东西。
那是人。
若是将“邪恶”一棒子打死,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会喘气的生物了。
因为好人多,坏人也不少。
而其中更多的是,有点好也有点坏的人。
可尽管康家人还在苦苦维持着,但肉眼可见的是,这一条非黑即白的庄康大道即将覆灭。
要说杨戟月怎么看?
那她肯定得笑着看。
她还要站在一旁光明正大地看着,再不经意地笑出声来。
可现如今,事情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。
杨戟月笑不出来。
她与康家可以在拍卖场上你争我抢,也可以在黑市中互相坑害。
独独除了这里。
除了这道偏远的边境线,除了那位突然出现的黑发青年。
杨戟月的心情一阵五味杂陈。
可在这糟糕的泥潭之中,竟生出一股幸灾乐祸来。
那位没有什么防备的黑发青年应该想不到,自己将会面对一群这样的人,她想。
如果让一位口渴到极致的人发现眼前降临了一片乌云,这人会如何?
她会拼命抓住。
就像饿狠了的饕餮会仅凭一句不明真假的寓言伸出手,抓紧了某人的衣摆。
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,那位黑发青年带来的可不止是乌云。
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暴雨。
而这场暴雨只不过是在累积,只需时机正确,雨滴便会如洪水一般袭来。
一滴水会被蒸发,一盆水只能打湿衣物。但是,一场没有尽头的雨便不一样了。
它将同神明一般降临于整个世界。
大地会在那时裂成两半。
一半的黄沙被冲刷殆尽,另一半仍是笼罩着浓浓黑雾。
可凝聚的洪流却管不上这么多了。
管你是黑雾还是白雾,都跟这把雨弹加农炮说去吧。
想到这里,杨戟月猛地回神。
她并不是一个喜于沉溺幻想中的人。
路都是走出来的。
年纪轻轻便成为杨家家主的少女对此深信不疑。
虽然她走的很多都算不上是路。
但现在,杨戟月好像看到了那个遥不可及的未来,并心含期待。
一时间,少女脸上竟浮现出几分别扭的神情。
可她只是惊讶了一瞬。
总感觉那人身上再发生些什么其他的,她也不会感到奇怪了,杨戟月想。
可情绪的起伏总是上下跌宕。
当少女的目光与那群围在树边的人对上时,空气陡然凝固。
他们都在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警惕和防备。
杨戟月挤出一个笑。
可她的心声却奋力叫嚣着反抗。
好吧。
她的确笑不出来了。
少女移开视线,盯着那颗树。
它有些不一样。
只见那树皮青绿,表面光滑,除了一些星星点点的稀疏突出物。
树干通直,分枝稍高。
而那叠在枝丫上的心形叶片却十分宽大,甚至比人的手掌还要大上几分。
就在这样灰蒙的天空下,树挺直地站着,片片绿色光泽一闪而过。
男女老少纷纷上前。
他们一改先前的疲惫,没有几分肉感的脸上嵌着一双双亮得惊人的眼眸。
而在他们面前的,可不止是一棵树。
那是康家人的信仰。
“正义”再次出现了。
杨戟月不禁叹了口气。
按照那群活佛以往的行为方式来看,他们会更加疯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