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阵爆炸声早已消失在天边，可它却好似从未离去，一遍又一遍地砸进耳膜中。

嗡嗡不宁。

天地之间灰黄一片，好像没什么不同。

这里依旧黄沙遍地。

但狂风失去夹杂其中的石栎，便只得放慢脚步；本就荒芜的土地被掀起体面的遮掩，露出其中更为糟糕的部分。

黄沙之下，竟是更深的黑色。

似是被黑雾完全入侵，这片土地仿佛吞噬了所有的光芒，看起来恐怖又绝望。

而在这之上，土块翻飞。

原先平整的沙地裂出几道深深的鸿沟，像一块炸开花的馒头。

可眼前的这些土块并不像馒头那么好吃，给人带来的也只是更深的无助。

陈可明沉默，心脏一阵抽痛。

他曾见过黑雾爆发。

浓稠到狰狞的雾气一遍又一遍席卷大地，凌虐着世间一切拥有呼吸的生命。

但这完全不一样，他想。

耳边，呼呼声幽幽滑过，听起来竟有些空洞。

或许，敌人从不来自外部。

想到这里，陈可明心中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悲凉。

他垂下眼睛，任由情绪爬上脊椎。

自来到这个世界，陈可明可以说什么都经历过了。

捡人，治疗。

进化，精神力增强。

还有直面黑雾的爆发，并在其中找到生路。

可就在他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环境中的一切时，却总有别的什么跳出来，随即刷新他的世界观。

人类对这片土地造成的伤害并不比黑雾少。

刀尖向内，伤害加倍。

但除此之外，这两者之间又没有多少不同。

毕竟对于受害方来说，抢钱的强盗和抢银行卡的强盗，毫无区别。

只不过一个抢得快，另一个抢走了还得上银行提现。

黑发青年默默叹了口气，连带着身子也一道垮了下来。

陈可明还是决定做点什么。

浅灰的云飘在头顶上，盖了一顶高高的帽子。

风声此起彼伏。

他很快收回视线，随即放出精神力。

爆炸之后，人造晶核失去作用，而它们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。

甚至有些惨烈。

成片的晶体碎块淹没在黑色中，若是不仔细点，便无法察觉它们的踪迹。

陈可明指挥精神力仔细搜查。

好一会后，他那皱起的眉头这才有了松开的迹象。

这群人造晶核不只是碎成了碎片。

它们成了星星。

黑土遮住了它们的身影，可在光亮投射过来时，默默发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光。

同样有些昏暗，却不阴郁。

更令陈可明惊讶的是，晶核中那股充满攻击性的力量也一同消散。

他顿了顿，随即收回精神力。

黑发青年抬眼，看着那顶云边帽子堆得越来越高。

他想起了卫宁的话。

人造晶核最初的诞生目标，是为了保护人类。

而并非伤害人类。

可现在，尽管粉身碎骨，人造晶核这才恢复了原本的样貌。

它们本就是星星。

人造晶核本应为人。

它们是一代人向下一代人传递的火炬，是在浓浓黑雾中顽强生存的希望。

而人类只是月亮。

月亮依附太阳的光，可星星本就拥有属于自己的光。

人类负责发现，可月亮却能遮盖星星的光。

因此，人造晶核的未来便成了如今这样。

不由己，任由人。

陈可明翻出了一颗较为完整的菱形晶体。

他将它举起，放在光下。

头顶的云边高帽还是一层层叠着，却不知为何在这时破了个洞。

阳光洒了下来。

慢悠悠地，不刺眼。

在光芒的覆盖下，这颗晶体上断面便完整地显现出来。

坑坑洼洼。

无数个折面藏在晶体中，看起来却比之前纯净不少。

陈可明眯着眼睛，随后握紧拳头。

可谁承想，在经历过爆炸之后，原本硬得像陨石的人造晶核竟成了可怜的易碎品。

他只是轻轻用力。

下一秒，更轻的破碎声响起。

星星碎了，碎得比面粉还要细。

陈可明顿时松开手。

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手心中的粉末，小臂微微颤抖。

透明的晶体仿佛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欺凌，竟是一点形状都没能留下，通通化成一吹就散的白色粉末。

他瞪大眼睛。

他被碰瓷。

他哑巴吃黄连，有苦说不出。

但陈可明没功夫在意这些了。

阳光只是洒下一瞬，便再次被高高的乌云帽子堵在外面。

天色渐渐发沉。

而在乌云帽子之下，黑发青年神情严肃。

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
很快，这股不祥的预感在身旁人的欲言又止中得到了证实。

风带走了晶体粉末，但陈可明还是握紧了拳头。

他紧闭双眼，牙齿硬碰硬。

“说。”

陈可明咬牙切齿。

他差点没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杨朝辉欲止又言。

他转了转漂亮的金色宝石眼睛，似是在组织语言，好让眼前这位黑发青年不被接下来的话压垮。

“就在刚才，你手上的人造晶核传了定位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