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并没有恢复完全。
作为支撑点的那条腿仍是微微颤抖,而另一条明显更瘦弱,风吹过,裤腿便跟着空荡荡地晃。
像是会在下一秒摔倒。
可她只是握紧了自己的拐杖,无论再困难,都会靠着自己的力量站起来。
卫宁看着一脸紧张的陈可明,随即笑了笑。
她突然感到心安。
因为什么?
卫宁抿起唇,嘴角上扬。
她不再想下去,只是接上先前未尽的话语,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在风中消散殆尽。
“事实上,在人类变异的初期,根本没有攻击性精神力这一异化分支。”
女孩的话语轻飘飘落下,却没成想给陈可明砸了个正着。
他停顿一瞬,随即瞪大眼睛。
而后,黑发青年才明白,攻击性精神力的出现,竟多在人为。
在最初接触到精神力的类别时,陈可明还感叹过攻击性精神力的强悍。
他也曾羡慕过。
毕竟前有黑雾弥漫,后有同类虎视眈眈,多一分力量,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性。
很快,卫宁的话打破了他美好的想象。
她说,攻击性精神力不是一种变异,而是一种与变异兽人相似的生理疾病。
但这类人群为什么没有像变异兽人一样遭到大范围抵制?
原因很简单。
“因为这些人比变异兽人更棘手。”
对于不同的刺头,掌权者总有不同的解决方式。
变异兽人虽然凶悍,看起来没有丝毫理智,但正因为能够做人的时间珍贵,他们便无比珍惜。
说来讽刺。
这些被普通人抵制的怪物,却是如今世道下最尊重生命的人。
而真相就在那里,有人知道。
但除自身外,掌权者只会蔑视其他的一切。
他们在这时顺应民心。
于是,那些所谓的调查报告只说变异兽人的恐怖,不说这类人群的真正态度。
这的确是真相的一部分。
是啊,说得对。
变异兽人不得不点头。
因为先天缺陷,他们无法控制自己变成恐怖的怪物。
可除了这些,其他的在哪里?
但标签比事实跑得快。
他们本想解释。
但误解的种子已经深深埋下,想要扭转并非轻而易举。
于是,变异兽人被视作人类敌人,也只能张张嘴,声音噎在喉咙里。
他们曾掀起一阵浪潮,却很快被淹没。
而扼住喉咙的不是什么达官贵人,而是曾经小心相处的邻居,相伴长大的挚友。
他们终于心灰意冷。
接下来,一些似是而非的猜测和劝说由上至下流传,彻底点燃了民众的愤怒。
“变异兽人当街暴走伤人造成二死一伤,受害群众无人问,世间公道何处寻?”
“普通人的生路在哪里?”
“变异兽人安全性需重新评估!”
“变异兽人……”
平日那些忙于参加高端宴会的记者媒体,都突然在这时关注民生,笔下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愤慨激昂。
纸面上的斗争很快落到实处。
一时间,本就混乱的社会被搅成一团乱麻。
有人自立为王。
有人无处躲藏。
还有人察觉了分歧的源头,却因为右脚先进门而无法见到明天的太阳。
但无所谓,掌权者的目的早已达到。
很久以后,世界安静下来。
破坏秩序很简单,恢复秩序却很艰难。
直到后来,因为左脚进门而勉强逃过一劫的人才发觉,那些上层人的目标从来不止是变异兽人。
掌权者在进行一场“大清理”。
资源匮乏的今天,多一个人,便少一点空气,少一点私有财产。
这叫他们如何忍受?
所以,解决不了问题的源头,那就解决造成问题的人。
更何况,这次是一石二鸟。
“而携带攻击性精神力人群更棘手的原因,便在于他们不像变异兽人。”
卫宁眼中闪过嘲讽。
“同样拥有力量,他们却不畏惧,不逃避。”
他们反而充满野心,大到妄想占领整个世界。
但这次,掌权者先前的谋划便行不通了。
可生态位重叠,他们屁股下的位置便显得岌岌可危,随时有失去一切的风险。
但最后,这些可能通通成了不可能。
“所以,上层人到底做了什么?”
陈可明急急问道。
拐杖女孩却在这时止声。
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笑,眼神冷得叫人胆寒。
“还是老一套。”
卫宁撇撇嘴。
“鸿门宴,杯酒释兵权,指鹿为马……”
“除了这些,他们还会什么?”
“没想到,那群攻击性精神力变异者的确没脑子。”
说到这里,卫宁叹了口气。
她不知是惋惜,还是别的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