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，我四处看过了。”

阳光胆怯，似是不肯面对现实，只顾着将硕大的橙黄圆盘藏进更深的云里。

风声静默中，干瘪又粗糙的黄沙缓缓流向天边。

卫凌的声音响起又落下。

“这周围……的确有爆炸留下的痕迹。”

风吹得很大，将人眼睛里的漩涡搅得更成一团乱麻。一时间，万事万物统统淹没在风里。

除了卫凌。

青年走到女孩的身前蹲下。

他看着她的眼睛，随后伸手，拨开了那两只用力握紧的双拳。

卫凌手上力道不大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。

人影交叠。

近乎相同的眼睛碰撞，一个好似万里冰封，一个却燃起了汹汹火焰，快要将整个世界都烧个精光。

如同以往，他们相顾无言。

卫宁有一瞬间的怔愣。

曾经低头才能找到人影的小豆丁，如今已经长成了一颗高瘦的树。

可又有什么从未改变过。

比如，她不需要追上青年人的步伐，只要止步，这人便会回头。

世人只知联邦的第一审判官在被赶出家门后性格大变，似是换个人。

可所有人都不知道，卫宁早已退出舞台。

更可怕的卫凌来了。

没有人比卫凌更懂听姐姐的话。

因此，他从不手软。

手起刀落，他会彻底铲除一切挡在卫宁路上的阻碍。

任何人，任何事。

郁瑜说，卫凌不像卫宁的弟弟。

毕竟只要她一声令下，这位沉默寡言的青年便会瞬间出击。他从未出现任何迟疑和犹豫，仿佛姐姐的话就是绝对的圣旨。

可在如今的世道下，没有兄弟能为手足做到这种地步。

他们克制不手足相残已是勉力。

所以，黑市主人在见到卫凌和卫宁的第二面便下了定论。

他们不是普通姐弟关系。

他更像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战斗傀儡、随身黑影，生来的使命就是保卫另一个人。

而陶饱饱则认为，卫凌不是人。

她觉得他是人造晶核成精。

至于为什么是人造晶核成精，因为卫凌与其他异变出攻击型精神力的人完全不同。

卫凌太稳定了。

无论是对情绪的管控，还是在面对攻击型精神力反噬时的瞬间回收，他都游刃有余，稳定得不像人，更像一个物品。

他完全不同于那些被精神力折磨到发疯的人。

黑雾降临下，世界变化极快。

有人被打得措手不及。

在最开始，觉醒了攻击型精神力的异变者的确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。

普通人还在苦苦挣扎。

而他们只是一觉醒来，便无痛拥有了毁灭性的力量。

这如何叫人冷静？怕是天王老子来了都得靠边站。

但事与愿违。

天底下毕竟没有真正免费的午餐，很快，获得力量的代价很快找上门来。

而他们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天之骄子。

他们是天之饺子。

他们即将被啃食得一干二净。

世人这才发觉，攻击型精神力竟与黑雾有些类似。

它们同样恐怖，也同样霸道。

攻击型精神力在尚未成形前会蛰伏在主体的控制之下，装作乖顺。

它们有近乎恐怖的耐心。

无论如何，它们只会等待，直到主体越来越强大。

可一旦滞后的识海发育到某个限度，这些用于对付外界的精神力便在也不受控了。

这些残暴的攻击型精神力不再克制。

它们会狠狠攻击主体，像以往攻击外界的敌人一样。

没有犹豫，毫不留情。

于是，又是成片的人倒下。

而关于攻击型精神力的结论更让人大跌眼镜。

它并不是一种天赐的进化，而是病理性异变。

它是人体免疫失调的体现。

正常情况下，人体不可避免地主动或被动吸收黑雾。而在尚未发育完成时，攻击型精神力便如同免疫细胞，能够解决这些外来“病毒”，同时以黑雾力量壮大自身。

但随着识海的进一步发育，精神力也跟着增强。

很快，“病毒”不够了。

而与此同时，因为精神力全天候守卫人体健康，黑雾感染的程度一天比一天减弱。

渐渐地，人体过于健康，以至于拥有了金刚不坏之力。

“病毒”更加不够了。

到了这一步，事情反而变得糟糕起来。

寥寥无几的“病毒”完全无法满足胃口呈指数倍增加的精神力。

它们像野兽一般乱窜。

因此，攻击型精神力的矛头最终对准了人体自身。

事情的走向与之前完全相反。

许是饿过了头，这些强悍的精神力早已无法正确识别“自我”和“非我”。

它们只是抓住，并吃掉。

抓住，吃掉。

抓住，吃掉。

可卫凌的情况却完全不同。

他拥有攻击型精神力——它们强大到只是轻微泄露，便令人不寒而栗——可它们却可以称得上是绝对服从，看不出任何吞噬的痕迹。

但只有接触过攻击型精神力的人才知道，它们同黑雾一样，永远不知疲倦。

繁殖只是一瞬间。

哪怕是消除得一丝不剩，只要识海还在，晶核未碎，精神力海浪便会很快卷土重来。

可识海却是大脑中的一部分，而人总不能攻击自己的脑子。

这是无解的命题。

于是下一秒，蚕食。

卫凌到底如何做到不被这些无比狂暴的精神力攻击？

这件事就连皇帝姐姐卫宁也不知道。

她原先有些担心，但只要出声提问，便会被自己做过的亏心事堵回来。

原来这就是一报还一报，她想。

少女在青年的无声质问下连连败退。

而卫宁为何在离开联盟后转头扎进魔窟一般的杨家？

这件事仆人弟弟卫凌当然不知道。

所以他们默默地翻篇。

可尽管眼睛里满是怀疑和倔强，但这两颗在很久以前便靠在一起的心脏仍然紧紧相依。

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将他们分离。

“咳咳。”

人一旦说起过去，那便止不住话头。

特别是在说别人坏话的时候。

“发生精神力爆炸的原因正是攻击型精神力。”

拐杖女孩正色道。

“因为各人身体素质有差异，它们的发展速度也不相同。”

“有人慢，便有人快。”

“而这些精神力若是累积到一定程度，便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