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般路过青年陈可明刚抬起左脚,便猝不及防地看到了眼前这幅画面。
苏蔷竟将她的实验室搬到了这里来。
狭小的昏暗房间里堆满大大小小的仪器,其中好些摸上去就会带下一层灰;更有好些看不清颜色的瓶瓶罐罐一层叠一层,看起来令人莫名敬畏。
而苏蔷却融入了这片杂乱之中。
只见这位灰瞳少女便穿着一身白大褂,头上顶着厚重的面罩,毫无形象地蹲在一台切割机旁。
她随意捏起一颗小型晶体。
下一秒,刺眼的火花猝然闪起。
嗡嗡嗡,是切割机的声音。
但其中掺杂的隐约惨叫声从何而来,陈可明不知道了。
眼前一片黑暗。
可鳞片冰凉,陈可明的心却有点热。
在闪光亮起的刹那,前一秒还屁股朝人以示反抗的龙围巾,一个瞬间便甩着尾巴缠上来。
黑发青年不自觉眨眨眼。
龙腹比想象中柔软,他想。
似是担心巨大的龙会伤到微小的人,这龙又不着痕迹地扭扭身子,随即严肃勒令各组鳞片务必保持平铺状态。
可它的尾巴尖却摇得欢快,像小狗一样。
孩子高兴,陈可明便也由着它去了。
但下一秒,他不得不停顿。
耳边的声音愈发嘈杂,一阵又一阵的声波传进耳膜里,听起来力大无穷。
不知为何,短暂愣神过后,陈可明更多的是释然。
似是早有预料,他狠狠闭眼。
眼下,风声不再出面。
于是在这满是寂寥与死亡的世界边缘,这片吵闹被衬得更加显眼。
嗡嗡声一刻未停,不用看便知道白衣少女是何等专注。
切割机凶猛狠厉。
随着巨大的刀锋落下,瞬间咬断了那群人造晶核的喉咙,让它们连尖叫也不能。
但有人却能。
“啊啊啊——!”
隐约的惨叫声陡然扩大,成了更加凄厉的嘶吼,不用看便知道声音的主人有多无助。
下一秒,人类的语言流出。
“我还在这里你为什么就能旁若无人开始切东西啊!”
听到这里,陈可明的沉默掺了些杂质,被迫的那种。
他咬紧牙关。
原来这小小的实验室里不止苏蔷一人,他想。
但耳边更加热闹非凡。
不知道应该怪如今的仿生人制作水平太过高超,还是有人专注到眼睛里容不下仿生人,总之,一般路过人工智能杨朝辉受到了迫害。
辉尔夫斯基曾说,生活以痛待他,他将以待以待以待。
所以金瞳少年捂着眼睛尖叫。
下一秒,他又捂着耳朵尖叫,好一阵手忙脚乱。
看来苏蔷进行实验之前没有完成《实验室准入安全测试》。
但也无妨。
毕竟第一研究所不是正规的,而苏蔷作为狗屎堆里的牛屎,自然也不会组件出什么正规实验室。
家庭作坊嘛,谁都不寒蝉。
但抛之脑后的安规没有印在心上,也好像会飘在天上。
世界逐渐变得安静。
不知过了多久,白衣少女终于停手,从一地碎片中抬起头来。
视野的变换令她不自觉眯起眼睛,而在那虚掩的眼睫下,仍是浅灰一片。
自双眼能够重见天日后,苏蔷便保留了这双灰蒙蒙的眼睛。
据她所说,人不能打无准备的仗。
黑发青年对此有些好奇,可她却是闭紧嘴巴,一个字都不肯再透露了。
陈可明察觉到其中猫腻。
但陈可明又说不上来。
总之,明明早已恢复视线的苏蔷,看起来却还是一副双眼有疾的模样。
可现在,白衣少女突然起身。
只见她随意地拂去散落在身上的块块碎片,仿佛刚才的叮铃哐啷只是衣角微脏。
在看清来人后,她点点头,随后在衣兜里翻找着什么。
苏蔷终于找到了。
她摊开手心,其中赫然躺着一枚人造晶核。
静默中,陈可明扯下龙眼罩,动作却有点匆忙。
可乖顺的龙却在这时甩甩尾巴,动作调皮,又夹着说不上来的炫耀意味。
总感觉哪里怪怪的,陈可明感觉自己的脸也有点烧烧的。
但他不知道。
他只好捏紧捣蛋的龙尾。
可下一秒,黑发青年对上那双没有什么感情的灰瞳,却还是不自觉轻咳出声。
但他只是窘迫一瞬,便很快注意到她手中的人造晶核。
陈可明眯起眼睛。
这枚人造晶核看起来与旁的别无二样,但他却在其中感知到了一些截然不同的异样。
晶核中那道令他无比厌烦的气息竟不知何时消失了。
青年下意识抬手。
可那副常年佩戴的黑框眼镜早已退休,而他扶了个空。
他只好讪讪地轻笑,随即拐了个弯,看似十分不经意的指尖便落在了不经意停留的龙尾上。
这一切发生得很快,快到陈可明不自觉捏了捏那条龙尾。
嗯,还是柔软嫩滑的手感。
不对。
下一秒,他猛然回神。
怎么时至今日,他陈可明仍会被此龙伏低做小的姿态迷惑,还是两次?
真是太不应该了!
陈可明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。
可在这时,那条盘在脖子上的围巾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,一时间整条龙都像泡了软骨酥一样,快要融成一滩软绵绵的水了。
但黑发青年显然是没有注意到这些。
他像往常一样揉捏着龙尾,而视线再次回到眼前的晶核上。
陈可明紧了紧嗓子,凑近瞧。
清亮的黑瞳下,透明的晶核竟被衬得有些浑浊。
他没有说话。
如之前所见,眼前的这枚人造晶核正缓缓散发着幽光。它表面光滑,看起来没有一点被拦腰斩断的痕迹。
而他放出的一丝精神力在其中游走,一路畅通无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