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地一声,他与死神擦肩而过。
但那位被捉出去挡枪的人就没这么好过了。
人类的行为彻底激怒了眼前怪物。
只见一阵地动山摇。
眨眼间,更多的藤蔓从地底冒出来,张牙舞爪地占领了所有空间;而在所有藤蔓的上方,那到挣扎的人影被举起,随后,缓缓收紧。
老李似乎能听到那人的嘶吼。
但下一秒,男人突然意识到,耳边的确空无一物。
风吹了过来。
可是,哪里来的风?
男人仅是疑惑一瞬,便似是感受到了什么,随即猛地回头。
一张被刻意留下的面皮缓缓飘进老李的视野中。
男人认得这个小孩。
这人才刚进陈家不久,甚至比很多人的儿女都要小上几岁,却总是爱笑着说话,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,不管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苦差事都乐呵呵地应承下来。
而他只是出手帮了他几次,便被这小尾巴缠上了。
老李说不上自己出手的原因。
不知为何,他竟不想让这人受到伤害。
但事与愿违。
在男人的记忆里,这人总是弯着一双圆眼,看向他的眼睛里总是流露出敬佩的光。
可现在,那张脸却无比狰狞。
苍白的皮肤上面容扭曲,向来满是笑意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愤怒,仅是瞧上一眼,便被其中利爪挠得心惊胆战。
可就算是这样,那任瞪大的双眼中竟还留下几分懵懂。
若是能够出声。
若是能够出声,这人只怕要好好问上一问了。
老李莫名松了口气。
幸好没有如果,他想。
“……是吗?”
但总是事与愿违。
男人还没能将喉咙间那口气捋顺,便又是一阵更深的寒意爬上脊背。
老李咬紧牙关,却控制不住地颤颤巍巍抬头。
入目一片灰暗。
先前那群寻欢作乐的藤蔓竟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,就连那道垂落挂在天边的太阳也一并沉入土里。
土粒飞扬,所有的一切都掩埋其下。
只剩下他。
可黄土,黄土,他也快要成了一捧黄土。
连带着他的不甘一起。
“李哥。”
可死亡哪里会有这么简单。
男人只是轻轻合眼,便是一阵更加剧烈的刺痛冲进脑海,不止不休。
他终于循声望去。
还是那张松垮的面皮,被风吹得一摇一晃,仿佛下一秒就会散落一地。
但总有些不同。
遍布伤痕的狰狞面皮长大嘴,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从那上下翻飞的两片嘴唇中吐出来,字字滚烫。
一层皮,在说话。
想到这里,老李顿时冷汗直流。可当他定了定神后,模糊的视野中却悄然多了双手。
肌肉痉挛,他差点维持不住身形。
下一秒,男人眼神呆滞。
他瞳孔涣散,面前的少年却随着那张面皮张开唇角。顷刻间,两道完全不同的声音渐渐重合,一声比一声凄厉。
“李哥,你为什么要害我?”
“你为什么要害我!”
“你害我!”
恍惚中,天上下起了红雨。
先是一滴,随后聚成一大片,像是有人在倾倒满桶的红漆,几乎是瞬间,便将这片灰暗染成深红。
老李在雨中眨了眨眼。
红雨越来越大,快要将他淹没;可雨水落进眼睛里,却没有多少的痛楚。
他不住地摇晃身体。
不知为何,他的视野竟越来越暗,像是,像是——
啪嗒。
雨落进土里,他的眼珠也落进土里。
布满红血丝的、只能看见自己的、没有一点愧疚与痛苦的鱼目静静地躺在水中,回望着他。
老李讷讷张嘴,可他却再也不能出声。
疼痛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,比这雨还要大,还要凶猛。
红雨已然没过小腿。
而在表面平静的水下,数不清的细鱼咬上人类小腿,破开一个洞,又摆摆尾巴钻进去。
心跳渐渐被雨势淹没。
男人看着自己的手掌,充盈的血色之下,游动着条条细鱼。
他面色苍白,它们却鲜红如血。
老李突然笑了。
红雨爬上胸膛,此刻的他只剩一只眼睛。可不知为何,他嘴角的幅度越来越大,几乎横跨半张脸。
而那只仅存的眼睛也在摇摇欲坠。
原来,在下红雨的一直是他自己。
雨还在下,一滴接一滴。
在经受万根银针般的痛苦中,老李最终还是没能闭上眼睛。
尽管他已经没了眼睛。
“哎,这群人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。”
雨声中,有人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不屑。几声附和跟上他,有男有女。
下一秒,他又换了声调。
“但我早就脱胎换骨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