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话的杨戟月顿时竖起耳朵。

少女悄声踱步靠近，姿态放松，像散步一样。可垂下的手指却捏紧了那枚小巧的尾戒，柔软的指腹狠狠碾过宝石表面的棱角。

而她似乎毫无所觉。

下一秒，她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
身形稍低的高马尾少女扭头轻瞥，随即很快收回视线。

一切都平静如常。

但在她脚下，方才还缩成一团的阴影猛然扩大，仅是一瞬，便膨胀扭曲成非人的模样。

属于饕餮的威压这才姗姗来迟。

杨戟月停顿，喉咙上下滚动。她浑身不自觉战栗，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，怎么也压不下来。

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
衣袖之下，指尖深入皮肉中。新生的伤口还没来得及愈合，便被再次刺破，渐渐地，淡红混着苍白一道流出，湿润布料。

陶饱饱暗道失策。

她怎么就忘了杨家没一个好人，而站在一旁的那位更是变态。

沉默一瞬，马尾少女只得清了清喉咙，示意那人继续往下说。

“咳咳……”

似是被游荡的轻风呛住，卫宁掩着嘴角轻咳一阵，连带着声音也跟着发飘。

她缓了好一会，这才出声。

“正如我们所猜测的那样，那群叛徒的确不是边境线上的人。”

那群身穿坚硬盔甲，却在黑雾来临之时私自逃跑的叛徒。

杨朝辉第一个发现不对。

若是以往，救人便救了，没有什么值得上心的。

可这次竟完全不一样。

他看到了，不，他感知到了。

人造晶核。

这群拥有盔甲保护却还能伤成血人的废物，身上竟藏着数不清的人造晶核。

可仅靠这一点并不能说明什么。

他们或许是见钱眼开，想要偷渡后在黑市中捞上一笔，又或是什么小型团伙的集体作案。

但在杨朝辉看清那双眼睛之后，一切都有了定论。

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那种眼神了。

它还是那样黏腻得令人作呕。

作为一个生出自我意识的异类，一个某些人狂热追求的香饽饽，杨朝辉普一睁眼，便被迫直面这些贪婪的目光。

他们的目的各不相同。

但若是掉入其中，他的结局却只有一个。

生不如死。

尽管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，仿生人杨朝辉都在极力吸收毛茸茸能量为自己打气，可有些东西一旦粘上，便难以摆脱。

比如，那些浓稠又恶心的视线。

他们从未将这名生出意识的人工智能当人看。

无独有偶。

不知该愤怒还是无语，在这群人眼里，竟也并没有多少人类能够与他们平起平坐。

其他的，当然可以随意使用。

因此，杨朝辉似有所感地顺着那道视线看去，便直直对上了一双发红的眼睛。

血人喘着粗气。

他浑身上下分明没有一块好肉，喉咙间发出呃呃的喷气声，却还是奋力抬起脑袋，似是想要将人抓进眼睛里。

眼白之中是更浑浊的瞳孔。

可其中并没有恐惧，有的只是兴奋到狰狞的神情，还有杨朝辉十分熟悉的垂涎。

空气猛地沉寂下来。

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喷洒在脸上，但眼前的金瞳少年却不同他们预想中那样惊恐尖叫着后退。

只见杨朝辉随意摆摆手，饶有兴致地再靠近了些。

随后，血人的眼睛里终于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
那是困惑。

还有藏进深处的、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恐惧。

终于，猛烈颤抖而无法停止的躯体不再因为兴奋的情绪，而是那股后知后觉的胆怯与悔意。

“我没有逃跑，很意外？”

脚步声越来越重，那道人影却背光走近。

不知想到了什么，金瞳少年扬起嘴角。他虽是笑着，无机质的淡色眼瞳却照不进一点光彩。

此刻，周遭安静得过分。

只留下几分不自量力的呼吸声，似是恩赐，又像猫捉老鼠一般恶劣的玩弄。

咔哒一声，少年陡然站定。

屋外的光更暗了。

可这位人造人的身影却被拉得越来越长，几乎笼罩整片空间。

而在他脚下，浑身血污的几人四仰八叉地零落一地，隐约冒出几声哀嚎。

但身处黑暗，熟悉的氛围竟让这群血人没由来地生出些许勇气。

死寂一片。

为首二人深深埋头，借着这份黑暗快速交换眼神。

事情或许还在掌控中。

他们刚生出这样的想法，下一秒，又是一声轻巧的声音响起。

咔哒，咔哒。

“哎。”

血人猛地抬头，便只见那金瞳少年正双手抱胸，好整以暇地看向他们。

四目相对，角色瞬间颠倒。

“时间过去这么久，难道你们一点长进都没有吗？”

这群人很快明白少年的意思。

先前的咔哒声终于破土而出，那人唇边溢出的低语竟悄然长出枝条，眨眼间便同蟒蛇一般缠绕而上，令他们动弹不得。

而当恍惚的视线再次聚焦，便只能看清那越来越近的深色大蟒。

扬起脑袋，一口咬下。

哦，原来他们才是猎物。

又是一阵手忙脚乱。

就在即将被这枝条缠上的前一刻，老李狠狠扭身，随即猛地伸手，不做多想便将一旁还在迷瞪的人影拖拽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