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，看不清又无处不在的黑暗。他们不只是亲眼见证，更像是随着时间倒流一同经历过一般，心脏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紧，却什么也做不了。

无助，更多的无助漫上心头。

陈可明喘着粗气，这才惊觉，他们现在所面临的黑雾与之前经历过的都不一样。

比起眼前所见的浓浓黑雾，他曾经与之交手的黑雾都只是小儿科。

黑，并不是表面的颜色。

它更像一种藏在深处的东西，又浓又稠，仿佛只是一个对视，就会被狠狠缠上，永世不得摆脱。

而那雾也说不上是什么带着几分湿润的水汽了。它们是一群贪婪的小偷，拥有一身比饕餮还要深不见底的胃口，裹挟着世间万物，永不满足。

生命只是黑雾掠夺路上的小小环节，而它们的目标却是更加珍贵的东西。

想到这里，陈可明按下了颤抖的手臂。他狠狠咬紧牙关，下一秒，一层极淡的精神力保护罩便披在了他们身上。

精神力落下，身上的压力便骤然减轻。

身旁缓缓传来一道浅浅的叹气声，可他却是紧了紧神，半点不敢松懈。

眨眼间，风声更重了些。

此时此刻，只有陈可明自己知道，他那颗挤在躯骨之中的心脏到底撞得有多么激烈。

黑色的眼睛融在更黑的雾气里，透不出一丝光亮；想要装作镇定却没只能任由那卡在的身躯中的手脚不断颤抖，心跳声越来越近，震耳欲聋。

他宁愿这眼前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幻境。可在那层薄薄的精神力屏障之外，不止有黑雾，还有比这黑雾更沉的声音。

绝望的哭喊被刽子手狠狠砍下，却一声比一声更重。

它们如同泥石流中翻滚的巨石，生生砸开了这扑向天边的黑雾，最终竟什么也换不来，只剩下含恨的尾音落在呼吸之间。

“这黑雾不对劲！”

男人勉强支撑着胳膊下的拐杖，两只眼睛瞪得极大，嗓音也被这黑雾穿堂而过，变得十分嘶哑。

康岷山蜷缩在自己的身体里。他分明早已经历过许多次的黑雾爆发，但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令他忍不住地发憷。

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。

狂风只是这幅末世场景下的开胃小菜。盘旋的黑龙成群结队，又粗又长的身躯中鼓起几枚大大小小的脓包，又在下一秒破裂，好似还能听到几声轻微的爆破声。

龙裙不断纠缠，生死一瞬，它们却膨胀得更大了。

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场面。

霎那间，一道烈风卷起颗颗拳头大小的石块，直直俯冲至陈可明身前。

咚！

就在这风声刮来的瞬间，他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急急向后撤去。可石块却是长了眼睛一般，狠狠打在了那道晃动的人影上。

“嘶！”

黑发青年猛地皱起眉头。他用力稳住身形，随即抬起小臂，苍白的皮肤映入眼帘，上面已然青紫一片。

尽管他为自己罩了一层精神力保护，却还是被这些石块打得找不着北。

好吧，他们的确是找不着北。

他们也找不着南。

陈可明放下酸痛的手臂，不禁露出一丝苦笑。这黑雾完全将他们困在了另一个世界中，没有方向，没有参考，就连那黏在眼眶中的眼球也好似成了摆设。

难道他不逃离黑雾爆发中心是因为不想吗？

惊恐之余，陈可明觉得十分荒谬。可眼下，他最首要的任务便是找到活着回去的办法。

他们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。

或许有人等，或许没人等，总之，他们都是要回家的。

下一刻，风声陡然小了许多。

黑发青年握紧了拳头，他似有所感地偏头，便在男人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斗志。

“陈先生，”康岷山与他对视，随即严肃地开口，“我好像知道这黑雾到底是怎么回事了。”

男人又张了张嘴。

他声音不大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，每个音调都清晰地传入陈可明的耳朵中。

他说，这并非普通的黑雾爆发，而是一场巨大的入侵。

如今，黑雾的侵扰已成日常，便没有多少知道那两场很久之前的大规模黑雾入侵。

但这不包括康岷山。

他曾听说过，却没有听从母亲的命令，将这事放在心上。

直到现在，他亲眼见证了一场巨大灾难的降临。

“有记载的黑雾入侵只有两场，”说到这里，男人顿了顿，声音中藏着些许轻微的颤抖，“一场是七年前，不知何故。”

“还有一场……”

“是上个世纪，黑雾首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