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岷山觉得很不对劲。

在感受那植物机甲带来的震撼之后，这份不对劲便愈发显眼了起来。

不管是行为莫名的陈可明，还是那道不知从何而来却死死黏在他身上的幽幽视线，都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。

他顿了顿，再次确认。

那道视线里的幽怨与愤懑都快要化成实质，像是在下一秒就会有数不尽的小刀飞驰而来。

男人百思不得其解，却又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抓住了某些异样。

康岷山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

他拄着拐杖赶路，步伐有些踉跄，而那两只眼睛虽是直视前方，却在旁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偷偷瞥了几眼。

可跟在身旁的黑发青年似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一点不对，闲庭信步地走在这黑雾重重的边境线上，刘海遮盖的眼睛里甚至还能看出几分兴致高昂。

康岷山仍是不由得多看了几眼。

他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，下一秒，他就能明白这些不对劲到底从何而来了。

尽管太阳高高挂在脑袋顶上，吹来的风也带上了几分炎热的气息，但男人竟突然感到一阵不由分说的寒冷突然起来，顺着脊椎爬上大脑，眨眼间便遍布全身。

仅是一个瞬间，他如坠冰窟。

可那位暗中窥视的人显然没打算放过他。下一秒，预想中的小刀陡然化成了实物。

“啪！”

刹那间，风吹得更猛了。一卷又一卷的狂风裹挟这沙粒，不管不顾地朝那两道站在一起的人影袭去。

不对，这风还是有所顾忌的。

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，这风声只是响了一瞬便匆匆离去，夹着尾巴快速逃走了。

异响渐弱，男人不禁呸呸几声。

他借着自己的一条好腿，一条绑着木板的腿，还有一条纯木腿，堪堪稳住身形。可当他恍惚半晌后睁眼时，看到的场面却令他目瞪口呆。

他承认，虽说在狂风偷袭的瞬间他只是顾着一个人躲避，没能关注自己伙伴的情况，但这位伙伴浑身上下竟看不到一丝被风怜爱过的痕迹，又是怎么回事呢？

但比起方才身体上的寒冷，康岷山在终于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后，他的心脏便像是被冰水泡过似的，冷得不行。

他看向黑发青年的手臂，随即视线上移，最终停在这人的肩膀上。

那里竟是出乎意料的什么也没有。

没有会喷气的烧水壶，没有眼睛里藏着激光的不定时炸弹，甚至连那一大团死皮赖脸的淡蓝色也消失不见。

那条快要长在陈可明肩膀上的龙不见了。

而在耳边的异动响起来的刹那，康岷山快速移开视线。他望天看地，跟一条鱼似地慢慢游出那块不可靠近的范围里。

他没能忽略黑发青年脸上的微微笑意。

那笑好似与往常一般，可只要仔细看，便能发现暗藏其中的计谋得逞之后的深深得意。

康岷山顿时感到一阵心寒，这才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。

或许是植物机甲带来的震撼还有几分余韵，因此，他没能早点意识到陈可明的异样，便被这人当成了工具——

没错，康岷山已然在这场风暴中认识到了自己的身份。

他就是个纯纯工具人！

想到这里，男人一时间什么也顾不上了。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，看向黑发青年的眼神中也带上了许多快要噎住的愤怒。

康岷山心寒！

康岷山的心拔凉拔凉的！

他碰上了厚颜无耻、不讲道德的人，还一次性遇上了一对，真是不知道上哪说理去！

可在与他对视的下一秒，原本满脸笑吟吟的黑发青年却猛地变了脸色。

康岷山的眼神顿时暗了下来。他原以为这又是那两人的把戏，但现在，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。

情况不对。

他发现眼前人竟是死死地盯着他的身后，幽黑的眼眸似是要将天地间的所有光亮都吞噬殆尽。

他们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。

耳旁，心脏正咚咚作响，一阵比一阵激烈；抬头，太阳还是那样高高地挂在天上，可那漂浮云却在不知不觉中越积越多，越来越厚。

下一秒，所有的色彩瞬间变换。

影子，一道接一道的大片阴影不断涌现在这片大地上。

它们本不属于这里，却在短短的几个呼吸间成了这里的主人，肆虐，再让数不清的呼吸声渐渐消失。

生灵涂炭，狂风打着弯袭来，重重地拍在身上。

陈可明一时间连其他多余的情绪都不敢有了。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，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竟不知何时已经哑得说不话来。

他看向一旁的康岷山。

面面厮觑间，他们都在对方的神情中体会到了同样的恐惧。

黑雾弥漫，空气变得粘稠，就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。

他们好像看到了过去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