恍神间，他又眨了眨眼。

所有的异样瞬间消失，冷冽的空气游荡在鼻尖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。

嘘——

阴风扑面，黑发青年顿时两股战战。他看见少女脸上有些诡异的肌肉走势，而低头后，却看见了脚下暗流涌动的深黑色块。

光落下，是他自己的影子。

陈可明感到有东西贴近了他的耳边，冷冰冰的气流吹过耳廓，冻得人一哆嗦。

他如坐针毡，如芒刺背，如果可以他想要飞奔离去。

下一秒，黑发青年终于有了动作。霎那间，只见他身子一歪，整个人竟是直挺挺地向下栽去。

眼前重叠的人影顿时慌乱起来，一个接一个。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刻，陈可明不禁露出一个轻轻的微笑。

真好，他弯起嘴角。有的人活着，但谁都不知道，他实际上已经死了。

……

又是那道似有似无的苦味萦绕在身前，而黑发青年却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像是早已习惯这股味道。他没有睁开眼睛，摸索的手掌便先触碰到了那条软绵绵的长尾巴。

小龙山，世界上最小的一座山。

此刻，它漂浮在人类的怀抱中，游荡在人类的呼吸里。飞速流过的时间好像也抓不住这座小山的一丝一毫，却又在眨眼间被一双灵巧的手勾住了尾巴，轻而易举。

小龙山或许也是世界上最大的一座山。

它理应是高大巍峨的。有力的龙尾拽着溺水的人上岸，又拖着下坠的人，将他们好生放进轻飘飘的云朵里。

陈可明没有理由拒绝一座沉默寡言的小龙山。尽管它现在闻起来有点苦苦的，又有些酸酸的，好似连他的牙龈也开始一同发酸。

他捏紧了那条送入手中的龙尾，揉了又揉，搓了又搓，直到那股莫名出现的酸涩味道消失不见。

巍峨的小龙山落进了人的心口，像块糖，冒着丝丝甜意。

“那什么……你醒了吗？”

就在这时，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微弱的男声。

等等！陈可明猛然睁眼，却在下一瞬间猛然闭眼。

太阳！好刺眼！

黑发青年坐在吱呀叫唤的支架床边。他缓了好一会后才适应了今天过于明媚的阳光，又用了好一段时间去适应身旁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个人。

他双手交叉，抵在人中上，试图遮住自己颤抖的嘴角。

眼前，不请自来的男人好似这才品出那份不自在，突然变得有些畏手畏脚起来。

陈可明看见他悄悄抬起又快速移开的眼睛，心中顿时思绪万千。

如果不是精神力传来相同的信息，他差点就要以为自己的晕倒跟眼前这位装作人畜无害的男人无关了！

可恶！他陈可明怕鬼的事情到底是谁传出去的！

窗外，阳光很好；屋内，气压偏低。眼瞧着某人的嘴角越来越低，男人急忙出声。

“对于昨晚的事故，我很抱歉。”

直到这人站起身来，黑发青年再一次瞳孔地震了。他这才发现男人身形巨大，竟比他高了不止一个头。

“最近我的确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，抱歉。”

话音刚落，男人周遭便陡然亮起一阵微弱的闪光，下一秒，一匹健硕的骏马出现在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。还是同样的面容，可脑袋下的身躯却全然变了个样子。

陈可明一边保持镇定，一边快速翻阅着识海中的山海经。他很快看清了那团逐渐清晰的图案。

孰湖，人面马身，虎纹鸟翼。

而眼前的异兽张了张嘴，竟也有些诧异地看向黑发青年。

“我这幅模样，你不害怕吗？”

陈可明能说害怕吗？

他当然不能。不久前才因为怕鬼而丢出去的脸面尚未找回，怎么能在此刻再次陷入重复的境地。

他咬咬牙，鼓起腮帮子，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。而在那刻意隐藏的身后，没人知道他的手抖得有多厉害。

异兽惊讶几秒，便很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去了。

它踱着小步子来回地跳，披着黄白条纹的细长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，卷起阳光阵阵。

马儿暗自嘀咕，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重，像是跳起了一首协奏曲。而直到这异兽直冲冲地贴近陈可明眼前，他都没能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“是你……我要找的人就是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