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高挑的身影落在陈可明的视野中,相似的面庞里传出几丝幽幽的熟悉感。
可在这同样久居高位的情况下,仅是一个照面,他便清晰地认识到,这两位是完全不一样的人。
一个浮躁,藏不住的傲慢浮在表面;一个平和,举手投足间却充满胜券在握的掌控感。
陈可明对上少女的眼睛,他顿了顿,不免轻笑。果然,杨玺那样人如何能承担责任,更何况挑起一个家族的大梁?
他这样想着,随即郑重地看向眼前的少女。
黑发黑眸,面容清丽。如果有认识的人在场,那么他们一定会惊讶到说不出话来。
毕竟谁会想到,杨家如今名正言顺的继承人,杨戟月,竟会在举行各家峰会的重要时刻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边境线上。
但坐在少女对面的黑发青年却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相比起杨戟月的身份,他的注意力明显被别的东西吸引过去了。
灯光发黄,那颗嵌在少女尾戒上的宝石仍散发着耀眼的光。
陈可明暗自眯了眯眼。虽说小巧精致的宝石的确是身份地位的象征,但如此令人眼睛痛的折射度,不禁让他想起了某位更亮的仿生人。
嗯,对,还是两枚,加量不加价。
后天拥有四只眼的陈先生只好龇牙咧嘴地移开视线。而他眼前的淡蓝身影晃悠了好久,这才依依不舍地挪开点点尾巴尖。
陈可明一把扯过某条在他身上流连作乱的龙尾,随即轻咳几声,试图压下面上腾起的燥热。
“久仰大名,杨女士。”
“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。”
少女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,瓷器碰撞,响起清脆的声音。杨戟月脸上挂着微笑,不知为何,陈可明总觉得她的笑容好像更加真情实意了些。
“家弟莽撞,近些天来麻烦您了,陈先生。”
陈可明听到这话,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难以述说的哽咽。他本想替自己抹去两股辛酸泪,却在触及少女的神情时猛然止步。
他恍然回神,这才意识到,杨戟月的脸上竟也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——
我这个更大的麻烦来了!
黑发青年顿时心道不妙,可还没等他挣扎一下,少女便抢先一步开口,直直堵住了他的去路。
“陈先生,对于您的救治,我再次替杨朝辉谢过。”杨戟月收起脸上的轻笑,神色也一道凝重不少。
“但请您放心,我们并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,”她注视着陈可明的眼睛,声音不大,却仍是稳稳地落进人的耳膜里,“所有有关您精神力的事情,我们不会多问,也永远不会透露给其他任何人。”
“这一点我将用自身的性命担保,还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。”
陈可明一时间有些哑然。空气再次恢复平静,杨戟月的神色不似作假,掷地有声的承诺随着某道人影一道消散而去。
他这才听见压在胸腔中心脏的激烈撞击声。
在少女没有注意到的地方,黑发青年悄悄松了口气。
诚然,他对杨戟月的预想并没有多好,甚至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,他竟是一直紧绷着心中的那根弦。
毕竟有另一个杨家人的先例在前,陈可明不得不多做提防,更别说他已经完全意识到自己精神力的特殊。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掩藏踪迹,试图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中多呼吸几口空气。
尽管这空气并不新鲜,反而干涩得呛人。
想到这里,陈可明不自觉握紧了拳头,看向少女的眼神中也带上一丝晦暗的情绪。
可都到现在的地步了,他还有选择的余地吗?
杨戟月果不其然看见了黑发青年的戒备。她没有出声,随即轻抿了一口。
有些粗糙的瓷器中灌满了泛黄的茶水,光的波纹在表面晃悠,一圈又一圈地转个不停。
对于陈可明的反应,她并没有感到意外,反倒如果说这位面前的青年轻而易举就交付了信任,那么她就要考量几阵后才能开口了。
“陈先生,我相信日久见人心,但我这次并不是为了杨朝辉的事情而来,”她说,“我想同您做个交易,不知您有没有兴趣?”
“关于……进化药剂。”
话音刚落,陈可明猛然抬头。惊恐,犹豫,不安……一系列复杂的情绪自他的眼睛里流过,最后堪堪停在了深深的疑惑上。
而少女似是察觉到了那个未说出口的问题,便直接出声解答了他的困惑。
“杨家的信息流通并没有您预想中那样快速,”她说,“而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那位制作进化药剂的人是谁。”
“至于我为什么会注意到这方面的消息……”
只见杨戟月轻轻放下茶杯,挽起衣袖,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伤痕与针眼。白净的皮肤像是被狠狠撕咬了一般,肉眼可见的针孔变成了成群结队的蚂蚁,看得人不禁头皮发麻。
她抬眼看见黑发青年骤缩的瞳孔,脸上却还是那样温和的微笑。
“因为,我早就离不开这东西了啊。”
陈可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他颤颤巍巍地移开视线,可眼神聚焦后的场景同样骇人可怖。
少女的身影在灯下摇晃,扭曲,变形,再重组。黑乎乎的影子中冒出三个脑袋,六只手,摇摇晃晃,好似下一秒就会冲至人前,龇牙咧嘴地邪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