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死只是一瞬间的事,眨眨眼便是成千上万的人死去,又有道道婴儿的啼哭声响起。
而那些好不容易从痛苦的濒死中挣扎过来的人对此感受颇深。有人用洒脱装饰对生命无法掌控的不安,从而做出对生命更不负责的自虐行径;有人却谨慎地保持对生命的敬仰,再在流水般的日子中展示对生的斗志与渴望。
向来被评价为心高气傲的苏蔷却是后者。那些看不见的日子里,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,也没人注意到,眼前的少女早已脱胎换骨。
她还是那幅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淡泊模样,可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。
苏蔷想要做些什么,不管是为了自己,还是为了某些不能说出口的她人。
尝试研发出针对黑雾感染的疫苗正是她的第一步,而在意识到植物才是正确的突破方向后,她更加卖力了。
提取,测试,检验,如此往复,从未停歇。
躲藏的实验不能显露人前,她便同神农尝百草那般以身试毒,却因此落下了将会纠缠一生的病根;夜以继日的失败昭示着构想的不成熟,她便一头扎进数不清的文字与数据中,像块海绵一样用力地汲取着无穷无尽的知识。
苏蔷始终憋着一股劲,尽管她也说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。没有尽头的痛苦与懊悔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的心智,可毅力的城墙被攻破又重建,缝缝补补,却比上一次更加坚实。
可就在她埋头骨干的日夜里,研究所内部的斗争竟突然从明面转入了地下。
暗潮涌动得更欢了,少女意识到,她开始戒备,并将目光转向那些更具攻击性的植物上。
虽然苏蔷的确是在研发疫苗,可她自认为自己算不上什么医师。因此在选择植物时,她刻意避开了那些会令人头疼脑热腹痛腰酸的有毒植物。
但现在,她不得不再去靠近它们了。
可很快,涌动的权利之争烧到了苏蔷头上,让人措手不及。而在解决完那些图谋不轨的人之后,她并没有感到畅快。
说来讽刺,初心是救人的她第一次使用药剂的目的竟是为了下毒。
少女感到深深的疲惫,可心中的信念却更加坚定了。她要救人,她不要成为那群没有理智的刽子手。
种子,越来越多的种子埋进地里,也一同埋进了苏蔷的心里,生根,发芽。
直到——
“陈先生,是我。”
“陈先生,这位是?”
瘦弱高挑的男人踉跄着站起身,他拄着拐杖,看向少女的眼睛中带上一丝探究。
可他们的视线却是在相触的瞬间极快地停顿一瞬,便又快速地交错离开。
康岷山脸上仍然保持着那副有些疑惑的笑容,但那微微垂下的嘴角却表明情况有些不对。
心跳不知为何开始加速,一股不详的预感渐渐爬上脊柱,冻得人浑身颤抖。他暗自咬牙,脑海中仍在不断回味着少女那一闪即过的眼神。
他竟从其中品出了点点好自为之的劝诫。
滴滴冷汗自额角流下,可还没等康岷山出声,下一秒,他便对上了黑发青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。
“还需要我介绍?”
男人心跳如雷。可在耳膜的阵阵轰鸣中,青年的声音仍是格外显眼。
“你们难道不是共同作战,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老熟人吗?”
霎那间,康岷山只感到心中的巨石猛然落地,可他却没能舒爽地呼出那口气。他看见黑发青年脸上的笑意,也终于明白少女那道视线是何意味。
有些抱歉,有些不自在,还有更多幸灾乐祸的窃喜。
男人差点没能提上气来。原来命运的馈赠早就在暗中表明了价格,他想,原来属于他的回旋镖落在了这里。
陈可明似笑非笑地看向面前的男人,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伸出手指,将那条龙尾绕了一圈又一圈。
此刻,康岷山脸上的表情可谓是错综复杂,精彩纷呈,而他只需瞟一眼,便什么都知道了。
想到这里,黑发青年竟没有同之前一样感到无奈,心中反而升起了别样的情绪。
这次可十分有一百分的不一样,他想。他陈可明可不是之前的傻憨憨陈可明了!而是牛轱辘陈可明!
他得意地扬起嘴角。牛轱辘陈可明牛就牛在,某两人之间的关系是他独自提前发现的,而根据男人的表情来看,他的猜测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