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终于打了场胜仗一样,黑发青年差点没能控制住喉咙里的喇叭,嘀哩咕噜地就要播报出来。
他赶紧轻咳几声,再次回到了那副游刃有余的高深模样。
“难道我说的不对吗?”陈可明弯了弯眼睛,看向男人的视线中却没有多少笑意,“二位同为研究员,只要有心,想必总会找到时机共事。”
“就好比,一同协助变异兽人逃亡?”
话音刚落,男人的身形猛然一震。几个轻飘飘的字,却很快将康岷山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狠狠击碎了,连同他强装的镇定一起。
他本想苦笑示弱,可嘴唇却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,眨眼间,那些想要隐藏的一切都被吐露干净,一点也没能留下。
康岷山说,他确实与苏蔷合作过。但与陈可明的推测不同的是,尽管他们都为第一研究所的研究员,如果不是他们有意隐瞒,那么他们二人都无法好端端地站在陈可明面前了。
“研究所内严令禁止不同部门的研究员有来往,”他说,“只要被发现,单单是革职都算好结果了。”
无论是人,数据还是实验品,第一研究所内可藏了好些见不得光的东西。而为了表现出一副对人才惺惺相惜的伪善模样,研究所内也有许多没有背景的普通人。
因此,不管是在明面上,还是暗地里,研究员都不允许踏出自己的部门一步,更别说同他人有所来往。
研究所高矮不平的楼房下,埋了很多人的秘密。
而这其中当然包括苏蔷与康岷山。一个表面上只是生产研发部中的普通研究员,背地里却是个什么断肠草,曼陀罗都来的天才少女;一个表面上是只有三脚猫功夫,天天被群嘲的伪天才,实际上为了弑母之仇潜心埋伏了十余年的坚毅男人。
在浓浓黑雾中,在完全看不清命运的日子里,他们就这样不约而同地走上了同一条道路。
尽管这条路比之前的更难走,失败也像路边的石子一样滚滚而来,但从未有人开口说放弃。虽然一个天生话少,一个把话都憋在了心里。
研发,等待结果;试探,发现漏洞。少女喝下了一管新的药剂,眼睛一眨不眨;男人因伤痛躲在墙角,神经紧绷,四处观察。
时间是一条长长的河流,不时落下几阵细雨。而那流淌其中的痛苦与悲伤便成了水面上飘动的星星,雨水落下,星星很快浮现,却又在下一秒消失在这条无情无义的长河中。
而其他人只能从他们的描述中窥探分毫。但好在最终的结果是好的,尽管它说不上完美。
“您的推测没错,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自然是做不到释放出所有的变异兽人。”苏蔷点了点头,脸上闪过几丝回忆的神情。
“后来我才发现有人目标与我一致,因此,我与康岷山结成了同盟。”
研究所的内斗就像春天的野火,烧个没完没了,不管他人到底是个什么想法,都会被毫不留情地烧上一烧。
苏蔷本想溜着边过,却还是被火舌咬住了裤脚。她差点就要暴露,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另一个人突然出现,死咬的火焰便欢欢喜喜地缠上了他。
这人正是康岷山。经此一役,他们互相发现了对方的身影,同盟一事也渐渐提上日程。
但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,苏蔷与康岷山的同盟好像快要解散了。
“可是,”说到这里,少女也不免疑惑,尽管是她抢先递上了投名状,“您是怎么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的?”
她话音刚落,一旁的男人也跟着悄悄转过耳朵来。康岷山暗自咬牙,心道,他死也要死个明白。
黑发青年仍是笑眯眯地弯起眼睛。窗外,云开见月,而他那一双黑得发沉的眼睛却渐渐隐没在跳动的烛火之中了。
“……你猜?”
霎那间,周遭沉寂一瞬。随即传来一阵隐约的破碎声,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。
好吧,陈可明确实不是装深沉的那块料。他只说了两个字,却像是把头埋进了地里,眨眼间便将脑袋捂得红彤彤的。
可等他好不容易降温之后,又是两道激光一般的视线直直朝他看了过来。
陈可明只得顶着强烈的光芒抬头。可在他眯着眼睛,心虚地回望过去时,却发现了十分有九十分诡异的东西。
他不禁瞪大眼睛,眨眨眼,竟在这两人的视线中看到了许多惊讶,敬佩与崇拜的情绪,简直跟千层蛋糕一样丰富。
“陈可明先生。”男人支起拐杖,抖了抖腿。他随即用力地拍了拍黑发青年的肩膀,将人拍得身子一歪。
“我懂你!”
不是!陈可明踉跄几步,心中尖叫。
他康岷山到底明白了什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