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发青年并不着急去回答男人的问题，反倒是沉默起来。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，轻柔地点了点那片刚刚冒头的绿意。

柔软的嫩芽吻上指腹，清凉又富有韧劲。

康岷山却是没有半点不自在，他随意将拐杖甩至一旁，再拍拍屁股直接坐在了这人的身旁。可在看清眼前人手中的物品后，他这才有些玩味地挑了挑眉。

金属与植物，这两件听起来就完全搭不上边的事物竟能同时出现，相互纠缠，共同存在。

康岷山这下不得不端正态度了，尽管他的脸上还是那样轻飘飘的神情。他眯起双眼，却不知想到了什么，又在靠近的瞬间匆匆远离，偷偷摸摸的模样看起来像做贼。

男人悄悄抬起眼睛，飞速地瞥了眼某处后急急收回视线。

寂静的空气中不知为何激起了一阵猛烈的气流，而他差点就要举手投降。就在这时，沉默许久的黑发青年终于开了尊口。

陈可明一转头便是康岷山眼角抽搐的样子。他莫名停顿一瞬，只得忽略男人嘴里不清不楚的暗骂后，继续说道。

“如你所见，”他将那片铺满绿色的金属递到男人眼前，淡淡地说，“经过我近期猜想和试验，我找到了金属与植物共生的方法。”

说到这里，陈可明不免得意起来。虽然只有天知道他花费了多大的力气，但总之还是要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，这样才好叫人信服。

而这正是他痛定思痛后决定重新建立的人设，毕竟他也想做一颗大树。

识海中的晶核又跟着闪了闪，随后慢悠悠地巡视一圈后才缓缓没入深不见底的蔚蓝海水之中。

陈可明感受着精神力的活跃，面上却还是淡淡的荣辱不惊。他确实没有夸大其词，先前为了攻破金属内部的坚硬城墙，他的精神力可是毫不犹豫地往里砸。

但尽管这股精神力的恢复速度更快，他仍会感到疲惫。主要不是身体力竭，而是心累。

是的，在发现金属拒绝种子的生长后，陈可明便感到一阵深深的心累。像是遇见蛮不讲理的倔强小孩，仍人如何劝说都只是撇过脑袋，死不松口。

所以他只好启用强力手段进行制裁，毕竟他陈可明向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。

可在接下来的搜寻中，某人恍然大悟。

蛮不讲理的人竟是他自己。

陈可明皱起眉头，他定了定神，丝丝缕缕的精神力缓缓向前探去。轰然倒塌的防线里，他再次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，又腥又臭，令人厌烦。

直到四散而去的精神力猛然冲出，抓住了那东西的马脚，他这才意识到那股熟悉从何而来。

黑雾，隐匿其中且与之融为一体的黑雾。这群邪恶的雾气无处不在，就连这些没有生命力的金属都逃脱不了它们的侵蚀。

可这些金属内部的防线并不是摆设，需要极强的攻击才能探入其中。

这种严苛又宽松的阀门制度令陈可明百思不得其解，可下一秒，他突然灵光一闪。

对了！他双眼陡然亮了起来。他就说自己好像忘记了某些东西！

正如陈可明先前所发现的，这些金属的适应性极强。在这种特性的辅助下，使用者便能够轻松利用那些储存在通路中的不同精神力。

而这群黑雾也同样盯上了这一点，而它们的做法却是更谨慎一些。

浓稠的黑雾向来在任何地方都会引起排异反应，无论是人，植物还是金属。因此它们只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，混在来来往往的精神力当中，潜移默化地影响着金属内部的构造。

因此在黑雾日积月累的感染下，这些便也有了同样的习性——

吞噬精神力。同时又因黑雾仅是感染而非真正的侵蚀，所以这些金属并没有黑雾那样的强大力量，所以陈可明仅是被抵挡而非受到攻击。

这也就解释了那股未知力量的由来，以及黑发青年为何会产生那股熟悉感。而自他攻破那面带有黑雾力量的金属墙后，等候许久的种子便狠狠扎根，猛猛生长。

云层重叠，吃掉了月亮的光辉，但眼前的一幕竟更加吸引人。

清新亮眼的绿色将团团黑雾掩盖，没有呼吸的金属好像也跟着渐渐生出了心跳声。

光亮飘忽一瞬，高低相间的身影也一道弯曲折叠。可他们竟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那片小小的绿意，倾斜的身子却不自觉端正了许多。

陈可明止住声音，随即轻咳几声，望向一旁的男人：“所以对于我所构想的植物机甲，你怎么看？”

似是仍然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，康岷山这才回过神来，声音却像是要飘落在地。

“根据现在的土壤条件来看，就算是经过精密的调配和分析，也无法做到落地即生长，”男人低声呢喃，手指轻点桌面，“更别说其他栽培条件。”

“……但你的竟然能在金属中生长，简直不可思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