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岷山顿了顿，看向黑发青年的眼神中带上一丝火热，还有些许他想要掩藏的疑惑和犹豫。

陈可明见男人揉了揉眉心，顿时心下了然。他对这项发现的惊人之处心知肚明，也明白康岷山的犹豫出自何处。

已经投入使用的机甲的确比人还贵重，更别说这是在边境线上，一台机甲能做的不只是对抗黑雾，还有救人性命。

所以男人的困扰理所应当。

他们都看见了飘扬的芽尖，却也都明白陈可明的种子仅是在废弃的金属上实验成功。而如果更改条件和范围，谁都不能保证这些种子的存活率，以及可能会对机甲造成的影响。

但陈可明却没有时间等待男人做出决定了。不知为何，识海中那枚安稳已久的山海经卷轴竟在这时突然闹腾起来，巨浪冲天，震得他头疼。

可就在他刚要出声之时，一阵轻轻的敲门声陡然响起，令门内的两人为之一怔。

康岷山神情严肃地看过去，而陈可明却是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。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，黑发青年悄悄弯起嘴角。

终于回来了，他想。下一秒，门外传来了一道有些模糊的女声。

“陈先生，是我。”

“陈先生，您猜的不错，制造营养液的确不是我真正的工作，”说到这里，苏蔷有些感慨，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。”

“黑市上流通的那些变异药剂，确实是我的研发产品。”

陈可明扶正了眼镜。他安静地听着，胸腔中的心脏却激烈到快要跳出来，可在眼前这样的惊天秘密之前，他脑海中竟想起了另一件事。

难怪他的农场作物消耗得那么快，合着她苏蔷并不是专门干这个的！

而他的那些漂亮果实并非制成了营养液，反都进了她的肚子里！

想着想着，黑发青年的眼神中带上满满的幽怨。挖回来的这棵树能不能招财，他不知道，但现在可以明确的是，这棵树很能吃。

跟某只饕餮可以说得上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了。

空气安静片刻，随即生出了几道磨牙声，隐隐约约，听不真切。

苏蔷只得停下声音，她悄悄抬头，便直接对上了黑发青年那双假装平和实则火冒三丈的黑瞳。

她好像还看见了这人脖子上的青筋和暗自握紧的双拳。

少女顿时又移开了视线。尽管她肚皮饱饱，尽管口腔里好似还残留着那些清甜的香味，令人回味无穷。

空气被某人的怒火点燃，烧得噼里啪啦地响。苏蔷蜷曲手指轻掩在嘴边，随即轻咳几声，接着说道：“相比起营养液，我更擅长的是特殊药剂的制作。”

少女拿起那支玻璃管，内里的透明液体被带着晃荡个不停。

“你们都将它称之为变异药剂，但我个人却更想叫它，疫苗。”

苏蔷说，黑雾渗进土壤，破坏了普通植物的生存环境，却为一些特殊的植物提供了生长空间。而自那场大爆炸之后，她便着手尝试研发一种能够为普通人提供进化的药剂。

众所周知，在面对黑雾时，普通人往往是最手足无措的那一个。他们会被轻易感染，再接着悄无声息地死去。

但少女却冒出了一个相反的想法。如果将黑雾看做一种病毒，那么变异者便是感染恢复后获得抗体的人。因此那些兽人以及治疗者便正是抗体的外在体现，而普通人则没能扛过这场病痛。

可鉴于上百年的经验来看，只要是病毒，就能借此研发出针对性的疫苗，就能提前预防感染提高痊愈率。

因此，在第一研究所内那些看不见的日子里，苏蔷做了很多实验。她先是抽取了一些变异兽人的血液进行研究，却很快发现，条条数据与先前见过的一样，完全没有半点异常。

她总感觉有些不对，便接着抽取并分析。更多的数据报告陈列在眼前，而更多的不对劲却悄悄藏在了真相身后。

一次失败说明不了什么，但次次失败就要考虑研究方向是否有误了。

苏蔷很快放弃了兽人这条路，转而思考着其他可能。黑雾带来的变异不止对人有影响，同时也对植物有影响，她想。

植物……等等！植物！

她突然灵光一闪，脑海中不断快速计算着可能性，颗颗变异植物的身影也一道闪现至眼前。

尽管她确实看不见，但那些植物的模样依旧清晰。

对了！就是它们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