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瞳少年没能在边境线上待多久。似是收到什么紧急消息一般，他咔嚓咔嚓，又乱七八糟的飞走了。

用的还是那双风格诡异的钢铁大翅膀，扇得狂风阵阵。

只不过这次，陈可明的精神力却没有跟上去。远去的身影在风中缩成细长条，而围在杨朝辉身边的正是那一抹令他魂牵梦萦的深红色。

九尾狐胡不适已然化为原型。巨大的红毛狐狸将少年仔细地护在身前，粗长且有力的尾巴散在风里，竖起了道道坚硬的屏障。

棕黄与浓黑交织的世界上，好似也只有这团红色明明灭灭地晃着，像一盏灯。

但陈可明越看，越觉得眼熟。胡不适明明是只狐狸，却怎么看都不像。

过了好半晌，他才从那九条甩成螺旋桨的尾巴上回过味来。

胡不适确实不像狐狸。

他更像一条狗。

想到这里，陈可明扶正了鼻梁上的眼镜，再随手拍了拍那只贴在脸颊边上的脑袋。他的力道不轻不重，却还是传出了点声音来。

眨眼间，耳边好像烧开了一壶热水，呜呜地响。他没去看小龙眼睛里的委屈，反而脸色淡淡，就连语气也淡淡的。

“没有下次。”

黑发青年突然出声，与此同时，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某条想要逃跑的尾巴，再牢牢捏在手心里，惩罚似地狠狠揉搓了几番。

他感到手中的尾巴顿时猛然一僵，随即很快放松下来。细细龙尾柔软但不失韧劲，此刻却任人来回把玩也毫无怨言，乖巧得很。

如果某条龙的脾气也跟尾巴一样软就好了，陈可明默默地想，这样他就不用玩猜谜的小游戏。

就好比刚才——

他只是目送着那两人离开，可这条龙围巾却不知道憋着什么委屈和不甘心，便指挥着全身上下最柔软的尾巴迎了上来。

可这次许是它伤心过盛，晃晃悠悠的龙尾竟是直朝着陈可明的眼睛袭来。

眼镜瞬间滑落至鼻尖，黑发青年视线模糊，在下一秒又被冰凉的尾巴遮了个完全。

可这条龙尾全然不似九尾狐那样覆满浓密的毛，反而被衬得光秃秃的，看起来很是寡淡。

陈可明没有说话，他眨眨眼睛，那抹恶狠狠覆在脸上的龙尾竟缓缓传来一阵轻微的抖动。

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，某条龙抖得更厉害了。发软的龙尾像把小刷子，一点一点地扫在了陈可明的心上。

可作恶的龙明明是它，他陈可明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，现在却要他反过来安慰这条歪歪扭扭盘在身上的小龙。

陈可明感觉有些不对，甚至有些怪异。但他又说不上来，只好趁着尾巴离开的间隙板起脸。

他扶正眼镜，清晰的视野中，层层淡蓝色鳞片竟看起来苦苦的，像它们的主人一样。

他只得轻轻叹了口气，指尖的力道也跟着减弱几分。

“我只是看着他们两个，”陈可明垂下眼睛，砸砸嘴，“我并没有喜欢他们。”

“哪一个都不喜欢。”

不仅是大人，其实孩子也有自己的小小占有欲，只不过很多大人都下意识忽略了这些小小的情绪。

但陈可明向来清楚这一点，所以即使他有些无奈，却还是选择纵容。

尽管现在看来，某条龙的占有欲好像不小，年龄也不小。

黑发青年莫名沉默了一瞬，下一秒，他的眼镜便又一次被蓝色闪电击落。而这次，那双黑框眼镜却是直直掉到了地上，摔出了一道轻轻的声音。

大眼瞪小眼的功夫，有人的手指瞬间用力。

……

咚。

黑发青年双手撑着桌面，随后无助地薅了一把头发。他瞪大眼睛，那枚比某条龙尾巴还要光秃秃的机甲按钮还是静静地待在桌面上，没有一点反应。

但完全相反的是，陈可明的反应可就十分大了。只见他神情严肃，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枚深黑的金属块。

这正是上古时期的秘法——双眼死瞪法。尽管不知道这种方法有没有流传至今，但根据陈可明的经验来看，它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成功。

而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便是失败。

但他还是决定一试。主要也不是其他的方法都失败了，他瞪着两只有些干涩的眼睛，默默地想。

主要是这个精神力也是要恢复的嘛！

深色的金属上倒映出一双同样的黑色眼睛。冷峻的线条划过，没能荡起几分波澜，却好似令那双眼睛同天色一道融化。

陈可明很快意识到不对，一时间心中大骇。

此等上古秘法竟也被斩于马下！天要绝他陈可明！

想到这里，黑发青年心中漫上一阵浓浓的悲伤。当初在见到这枚机甲按钮时有多兴奋，现在他就有多绝望。

谁没有个酷帅机甲梦呢？

想当初，在那个中二到不行的年纪，少年陈可明却是同龄人中最矮小的那个孩子。没人说，可他们的眼睛都在看向他时不约而同地矮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