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前令陈可明感到熟悉的不只是那股预感，还有一些更为实在的东西。比如盔甲上的隐秘角落中的金属熔化痕迹，比如——

精神力。

是的，尽管那些遗留的精神力痕迹一碰就碎，但在他小心翼翼的搜寻中，他还是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某些碎片。

而陈可明十分确定，那并不是人造晶核的力量。

这些精神力碎片很淡，也很亲切，亲切得就像是从他本人身上掉下来的。

平静的识海猛然炸开了锅，但此时的陈可明却没工夫去恍然大悟了。他只感到气不打一处来，眼神中也冒出几道恼羞成怒的火焰。

有人曾经暗自发誓，有些错误他永远不会犯第二遍，有些坑他也不会再踩第二遍。

而现在，有人的誓言滚进了坑里，但他刚刚才发现。

可就在这时，微冷的空气捎来几丝轻飘飘的雨汽。挤在墙角的墨绿枝条伸了个懒腰，却被突然起身的黑发青年吓了一跳。

它害怕地抖，他生气地抖。

但很快便有人原谅了自己。

陈可明解开乱七八糟的龙蝶结，随即撒开手来，又轻轻抬了抬镜框。

门前不知何时站着个人。在满天风雨欲来的黑沉下，少年的金瞳却还是闪闪发亮。

或许也不是人。陈可明看着他的眼睛，突然这样想到。

……

黑发青年打量着眼前的金瞳少年，不禁恍惚一瞬。

这还是陈可明第一次看清杨朝辉的完整模样。少年的躯体已然不似初见时那样僵硬，而如果他不仔细看，便会误以为眼前站着的是一位活生生的人了。

杨朝辉却在他凝重与怀疑的眼神中坐了下来。耳边响起嘎吱声，可他却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，像是对此十分熟悉。

“康岷山也真是的，说就说嘛，说那么多干什么……”少年自顾自地嘀嘀咕咕。

“这下好了，谁都逃不掉。”

杨朝辉的声音越放越低，可下一秒，他又挂上了那副熟悉的，带点傻气的笑容。

这也是陈可明第一次看见杨朝辉的快速变脸。他不禁嘴角抽抽，快要端不住脸上的表情了。

“陈先生，事情确实与康岷山说的一样，”似是从未察觉到黑发青年心中的芥蒂，少年满眼真诚，“那群被我带回来的人并不是边境线上的战士，而是一群没有底线的叛徒。”

说到这里，杨朝辉突然顿了顿，随即恢复如常。

但陈可明却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快速闪过的一丝厌恶。

康岷山的确跟陈可明透露过这方面的消息。尽管男人偷偷摸摸想要遮掩什么的模样实在诡异，但陈可明还是将他的话放在了心上。

边境线上战士的危险现状有一部分来自于联邦的不作为，还有一部分便是有些人的眼高手低。

这里并不只有变异兽人，还有许多的普通人，而其中有些却是十分厌恶变异兽人。

也不知道联邦是不是故意的，总之边境线上害群之马频出。他们依靠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人造晶核作威作福，霸占本就稀缺的资源，甚至给自己满身油脂套上一层又一层的盔甲。

因此才有了陈可明见到的那样。逃跑的人穿着盔甲，身体却没有黑雾侵蚀的痕迹；坚守边境的人空无一物，整具身体也快要被黑雾掏空。

“我的目的和康岷山的一样，只是希望您能够出手，救救这群战士们。”

随着少年的诉说，他不禁埋下脑袋，原本清亮的声音也跟着暗淡下来，甚至露出几分哽咽。

可黑发青年却没有继续开口。杨朝辉又抽噎几声，随后悄悄抬起眼睛，想要看那人是什么反应。

但下一秒，少年便对上了一双含笑的黑瞳。

杨朝辉从未见过黑发青年露出这种表情，他这才那双眸子是如此的黑。

他见那人的脸上明明带着笑，嘴角也一道勾起，却在这几分苍白中露出渗人的寒意来。

他本想移开视线，可那双黑瞳竟早已等候多时，全然没有丝毫放过他的意思。

杨朝辉暗自按下发抖的手，却在下一秒惊恐地发现，自己连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了。

寂静，死一般的寂静。像是临刑前的最后一秒，漫长无边。

少年的大脑快速转动。可就在他浑身的冷汗快要流光的时候，黑发青年这才轻启唇角。

“既然康岷山说完了，那你也不应该对我有所隐瞒。”

“找我办事，可不是免费。”

陈可明的话音刚落，眼前的少年便猛然抬头。他单手撑着脑袋，又看见那抹火红一闪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