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昏暗,黑发青年坐在吱呀作响的支架床上,手指摩挲着小巧的空间储存器,抛起又落下。
门外,竖起的城墙又高又矮,挡了微风,却漏了黑雾。
陈可明看着看着,突然一把抓住了那粒存储器。黑色的金属方块溢出几点零散的光,棱角锋利,像一把钝刀。
似是装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,它明明没有那么锋利,却依旧割人肉疼。
鼻腔中还是那股油漆与垃圾混合的酸臭味,可在这其中,又是一股熟悉的清香若有似无地绕着。他恍惚一瞬,思绪却渐渐飘向远方。
康岷山说,在他还未出生前,边境线还不是边境线。
它曾是一片花海,是这片土地上最美的地方。风不似现在这般喧嚣,反都是柔和地迎面而来,带着亲密的花香;也没有如今这样的黑土地,而是片片姹紫嫣红。
那时的黑雾也并未形成规模,因此,人们很快放下了担惊受怕。
但现在看来,那些小打小闹只不过是它们的伪装罢了。
想到这里,黑发青年低头,压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却也跟着滑落。视线模糊,他刚想抬手,另一抹融化的淡蓝色便缠绕着向上,越来越近,近到呼吸交融。
陈可明微微愣住,可下一秒,淡蓝色忽然消失不见。
他扶正镜框,忽略手心中传来的阵阵痒意,还有那些细微却十分火热的气流。
康岷山还说,就在这一切如常的关头,变异兽人出现了。
三只脚,四只眼,畸形的外表令人类的恐慌便瞬间加剧,甚至比未知的黑雾还要浓烈几分。
因此,内部分裂来势汹汹。它来得很快,不遗余力地将本就脆弱的社会搅成一团乱麻,再将数不清的变异兽人驱逐出境。
尽管后来的黑雾趁虚而入。
“但那时的很多人都顾不上那么多了,”说到这里,男人的嘴角咧出一个苦笑,“世界末日即将到来,生存资源岌岌可危。”
“谁还能保持着以往的同理心呢?”
后来,边境线便成了收容变异兽人的地盘。再后来,黑雾入侵,联邦与变异兽人达成交易,边境线正式成为一道防线。
但时间是种很可怕的东西。它像水一样日与夜地冲刷,将世界洗得干干净净。
他们忘了,变异兽人也是人。
陈可明久久不能出声,他猛然向后倒去,任由那不堪重负的支架床嘎吱作响。
他看向手中的储存器。发黄的灯光在这枚小方块后面晃荡,不算柔和,又让出一道模糊的影子。
几件盔甲被放在那一片小小的空间中,乱七八糟地立着,躺着。它们本该沉重不堪,此刻却是轻得似要被风吹走一般。
陈可明突然握紧了手。他收回精神力,却有什么东西此消彼长。
门外,越来越多的枝条从地里冒出头来,一抹发亮的红色快速闪过。
……
康岷山的说辞听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。出生在边境线上的普通人,亲眼见证自己的变异兽人母亲被害,便因此隐姓埋名进入第一研究所,为保护更多的变异兽人而蛰伏。
而后来,他协助变异兽人逃跑成功,却因此与陈可明他们相遇。再后来,有人似是因为黑雾的侵扰而逃离边境线,被杨朝辉带了回来。
可就是这样,陈可明却犯了难。他能够判断出男人话里的真假,却没能让心中那一点疑惑跟着消下去。
他摸着下巴,砸砸嘴,又张大眼睛与龙围巾大眼瞪小眼。
这种感觉又上来了。陈可明很难说明其中的缘由,只知道那股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。
这不是什么强硬的威胁,却比威胁更另人为难。像是把一切痛苦的、不堪的、难以接受的现实齐齐摆在眼前,甚至让人连忽略都忽略不了。
更何况眼前的一切正是真实的现在。
更何况,他是陈可明。
黑发青年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脑袋,黑框眼镜仍是悄悄滑落,可他却是没有心思再去将它扶正了。
储存器中的盔甲静悄悄地躺在那里,同之前一样。
但陈可明十分清楚,有什么东西变了。识海中的海水倒映着天空,响起哗啦啦一片。
似是不死心,黑发青年凝聚起一道精神力,直直向里探去。可很快,他便眉头皱起,又接着捂住眼睛。
先前的发现并不是错觉。那堆厚重的金属看似密不透风,实则竟藏着道道陌生精神力的痕迹。
而他的精神力只是靠近,便将那点遗留的痕迹打得无影无踪。
陈可明一时间忍不住冷笑。那人分明是不害怕暴露身份,却又要做出一副逃跑的模样,单单露出一条老鼠尾巴,只等着他上钩。
额头上渗出几颗淡淡的汗珠,隐约的水痕藏进发丝中。
他胡乱擦去额上的汗水,更加小心了。屏住呼吸,他缓缓抽出几丝精神力,下一秒,更细更薄的精神力便循迹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