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您发现了没有，”轮椅上的女孩轻声开口，语气中带着试探，“您的精神力……”

“和我们都有些不一样。”

对视的瞬间，两双眼睛中都泛起波澜。

陈可明就算是再迟钝，也该意识到了。

光脑上的信息像水一样流过，他日夜不停地查看寻找，却怎么也找不到同样的案列——

晶核重建。

原因无穷无尽，但他只能一一排除。

可最终的结果仍指向他本身。

“是您的治疗才能让我有机会重新使用精神力。”卫宁观察着黑发青年的神情，说到这里，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叹。

“但是这种情况我们之前都没见过。”

是的，陈可明下意识忽略了卫宁这个特例。他向来将自己认定为黑雾的铲除工，尽管力量有些强大。

而黑黑的小猪，扑棱乱飞的小鱼便都是他的杰作。

忽略异样是他的生存准则，不管是之前，还是现在。

只要没有发现，那便是没有发生。

但最好的木材也经不起现实的锯子。眨眼间，凌冽的狂风卷起尘土，陈可明便被迫砍下了长长的鼻子。

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真相浮出水面。

透明的叶片从眼前一闪而过。

“还有那株变异植物生出的晶核，”少女弯弯嘴角，眼眸中悄悄流出几丝鼓励，“我认为那与您也有关。”

陈可明还是放下了皱起的眉头。他轻轻点头，她的声音便接着响起。

“或许您自己没有意识到，在那株植物中流动的精神力，与您的同出一脉。”

难怪那颗晶核这么黏人，一切都说得通了，他想。但卫宁的话还在继续，恍然大悟的瞬间，更多的疑惑也冒了出来。

他不知道该如何述说现状。识海中的独特晶核缓缓漂浮，好似会在下一秒坠入海底，又像会在瞬间湮灭成灰。

它看起来坚硬又脆弱，可回荡在四周的海水却完全相反。

比以往更汹涌的海浪铺天盖地，像一张大网，将这世间的一切全数笼罩其中。

陈可明的心跳却突然安静下来。慢悠悠的风声飘进耳膜，连带着海水也一道抚平。

他这才发现一股从来没察觉到的畏惧。

是的，他在害怕。

莫名重现的晶核，磅礴无边的力量，每一样都在他身上添砖加瓦，可同样的，每一样都是负担。

他害怕引火上身，却更害怕巨力反噬。最重要的，是他不想因傲慢失去生命。

可想到这里，心中竟冒出一阵没由来的底气。

陈可明又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。他看到镜中的身躯不再虚弱，他看到周遭的环境越来越好。

他看到小龙愈发信任的黑亮眼睛。

而这所有的一切无关乎精神力，无关乎外界，却只来源于他本身。

陈可明的立身之本，原来仅是他自己。无论是过去，还是现在。

一旁的卫宁将他的变化收进眼底。没人注意的地方，她悄悄松了口气。

眼前的这位明先生什么都好，就是太会装傻充愣。

尽管这是他习惯性的生存法则。

少女的眼神定了定。他们需要温和的治疗师，却更需要勇敢的同行者。

哪怕激进一些，冒失一些，对他们来说都更加有利。毕竟在黑雾中前行，莽夫或许比优柔寡断的人活得更久。

卫宁清了清嗓子，将她的想法一一说明。

“在我看来，您的精神力并非单纯的治疗安抚，而更像是另一种能力。”

“催生，或者说是——”

“进化。”

……

看清眼前的身影后，陈可明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同样的情况下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
金瞳少年咧开嘴角，浑身的模样却不似相见时的那样古板诡异。或许是精神力的滋养，此时的杨朝辉变化不大，但已然是脱胎换骨的改变。

非人的躯干长出人类的血肉。他面色红润，越来越像一个活生生的人，尽管机械的心脏泵出的是人造的血液。

丝丝熟悉的精神力围在少年周遭。

陈可明认得，那是他构建的晶核，丝丝缕缕都出自他的手笔。

他或许清醒，或许迷茫。

就算那是一时的冲动，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
埋进地里的种子一旦遇水，便会疯长。

生命的趋势向来如此。只要有一点机会，就能生根发芽，就能长成参天大树。

陈可明又看向满地绿意，耳边回荡起卫宁的声音。

深色的绿裹着淡色的绿，一同扎根在这片绝望土地上。

她说：“明先生，您的精神力很不一样。”

风吹过，绿意同海浪那样翻滚，扑到眼前。

“您的精神力不仅强大，同时还有特殊的能力，这些都是前所未闻。”

看不见尽头的白雾飘在半空，像一床纱罩，又像一面蒙尘的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