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个难得的太阳天。
青砖红瓦,带着露水的青苔爬上台阶,翠绿翠绿的;明媚的阳光穿过白雾,洋洋洒洒地落在地上,像被咬了个缺口的饼干。
陈可明站在阳光下,悠悠地伸了个懒腰。他轻轻吐出口气,耸起的肩膀缓缓落下。
放眼望去,万物竞发。
一夜间,埋进土里的种子竟都悄悄冒出芽尖来。
它们塞在前辈们的夹缝中,却又铆足了劲向上伸。点点浅绿色随风摇晃,雾气轻轻飘落,衬得那嫩芽更娇俏了。
可不仅是它们如此努力。
细碎的颗粒被扬起,随后落入脚下。深色的泥土中,某只棕黑色的团子来回踱步。
当凼正化身翻土机,一个劲地在土里拱来拱去。只见它甩甩脑袋,已经长出许多的獠牙便又撩起大片土块。
而跟在它身后的,是一条会飞的鱼。
蠃鱼洛暇摇了摇尾巴。它伸展翅膀,下一秒,颗颗豆大的水珠便猛然落下。
水珠沁进泥土中,溅起阵阵小水花。
局部小雨。
还有几滴水珠打在圆滚滚的小猪身上,可它们却无法在那油光水滑的背毛间站稳,只得讪讪离场。
陈可明顿时满意点头。他不自觉把玩着手上的龙围巾,嘴角荡开一片笑意。
更多的呼吸声消散在风中。
木门吱呀,瘦弱的男人从里面探出头来。似是被阳光晃了神,康岷山缓缓眨了眨眼睛。
男人已然褪去满身的草药,层层绷带下,洗不尽的色素像一块天生的胎记。
但他看起来毫不在意。
又是一阵噔噔声响起,男人有些不通要领地架在拐杖上。
他试图单脚蹦了蹦。可还没等喜色漫上眉间,下一秒,他那单薄的身子却陡然一歪。
霎那间,陈可明只见一道白光快速从眼前飞过。
小白马踏着空气祥云来了。它急急靠近摇晃的康岷山,两只蹄子也在不停地往他身上靠。
洁白的绷带上顿时长出了淡淡的泥花。
驳安急得滴滴答答响。可奇怪的是,男人竟在它凑近的瞬间直起了身体。
抬头,他的眼神中带上几分坚毅。
陈可明默默回头。
这种在小孩面前逞强的感觉,他懂。
小白马又带着空气祥云离去,一路上开满了小小的泥花。
黑发青年循迹看去。
只见那扑扇着翅膀的小鱼身后,便是跟了一台夯实土地的白色压路机。
他有些欣慰,又有些沉默。但下一秒,墙外的森林中突然传来一阵震动。
陈可明顿时心头火起。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,更为激烈的震动猛然响起。
而他却是被钉住一般愣在原地。
簌簌的落叶声回荡在耳边,霎那间,几条看不清深色阴影一闪而过。
他眯起眼睛,这才看清那东西的模样。
那是……藤蔓!
似是在争抢什么,颗颗巨树摇头晃脑,根根藤蔓吱哇乱叫,很是热闹。
就在这幅场景愈演愈烈时,一阵强烈的威压猛然袭来。
那一瞬间,巨树不晃了,藤蔓也不扭了。长长的墨绿枝条瞬间收回地里,围在一起的绿叶慢慢散开。
陈可明好像还能看见它们缩头缩脑的鹌鹑样。
两道人影从树荫中走出。
看见来人后,那道稍低的人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。
“陈先生!”金瞳少年满脸笑意,“我成功了!”
而跟在他身后的红发男人只是静静注视着眼前人,眼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意。
但黑发青年的神情却有些奇怪。他犹豫几秒,嘴巴开开合合。
“……你怎么开花了?”
面前的两人皆是一顿,随即下意识看向对方。
微风拂过,吹得杨朝辉脑袋上的小花晃来晃去。
“呃……最近、最近不是下雨了吗?”他吞吞吐吐地说道,可那耳畔间却快速飞上一抹粉红。
陈可明双手抱臂,点点头。沉默一瞬后,他还是咽下了嘴里的疑惑。
这两人到底在脸红什么?他不明白。
但很快,他也没空想这些东西了。
自动释放的精神力带回来一些恐怖的消息。
陈可明只见那藤蔓鬼鬼祟祟。下一秒,掩藏在土里的枝条猛然抽出,空气中的血腥味淡淡散开。
几道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。
黑发青年的眼神渐渐失去焦点。他呆愣几秒,随即扶额苦笑。
好消息,不止他一个人有异食癖。
坏消息,它们吃人。
……
陈可明按下有些颤抖的小臂。人造晶核的攻击力太强,他一时招架不住,便只能用身体代偿部分。
他喘了口气,识海反而平静。
天蓝海清,晃悠的海浪吹起口哨;洁净的晶核漂浮在海面上,如若无物。
翠绿的草尖俯倒一片,点点清新的涩味与空气交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