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我并没有强求您的意思。只是在这世界上，我们这种人是无法永远躲藏下去的。”

他们总得做点什么，不为他人，也为自己。

陈可明还是有些沉默。想明白是一回事，放手去做却是另一回事。

先前在黑雾中爆发的豪言壮志早已变成历史文件，令他回想时还有几分羞耻。

突然降临的大水，贸然入侵的研究员……大大小小的每桩每件，都在不知不觉中拉响了他心中的警铃。

陈可明咂咂嘴，竟慢慢从里面咂摸出几分怪异来。

之前都是他找事，但自那黑雾大战之后，却好像变成了事找他。

他忽然心感不秒。一时间，干涩的喉咙里挤不出什么话，摸上龙围巾的手也渐渐垂落。

咚咚的心跳声打在耳膜上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，像是就在身边。

等等。

黑发青年突然警觉起来。

噔噔——

慢悠悠的回响飘进耳朵里。只见他呆愣两秒，随即有些僵硬地扭头。

害怕担心的僵尸并没有出现，而眼前站着的却是一位浑身裹满绷带的人。

僵尸人脚边粘着一坨干净的白毛。

僵尸人说话了，声音沙哑。

“陈可明，请你帮帮我。”

……

康岷山来得正好，却也来得不巧。此时的陈可明一边焦头烂额，又一边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。

男人的嘴角开开合合，黑发青年的眼睛也上上下下。

小白马在一旁踩得滴滴响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有人轻轻叹了口气。陈可明看着眼前人，层叠的绷带中漫出丝丝血迹，又红又白。

可在男人开口的下一秒，他便后悔了。

他好像又被迫知道了一些秘密。

“不知道你发现没有，最近来袭的黑雾更多了，”康岷山神情严肃，“这或许不是意外。”

他停顿一瞬，面色闪过一丝犹豫：“我无法多做解释，但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请你不要怀疑。”

“二十公里外，有一道边界线。”

又是一枚炸弹丢进水里，溅起的水花将人淋了个透彻。

陈可明陡然瞪大眼睛。根据男人的描述，他这才了解到黑雾入侵中更残酷的真相。

原来这个世界的黑雾早就将大部分土地侵蚀得一干二净了。它们一边边施压抢占，人类只得一点点后移退缩。

可在日复一日的抵抗中，人类还是一败涂地。

而正因如此，便才有了如今的光明城。

在生存都需要小心翼翼的时代，科技发展便顿时停滞，甚至隐约还有倒退的趋势。

可没人能做出更好的选择。

所剩无几的人类只得集中精锐力量。他们要建造一座钢铁之城，试图用坚硬的金属将黑雾抵挡在外。

他们成功了，或许。

总之黑雾不再侵袭光明城，而城内的人也过上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。

可日子太美好，好到他们忘记了那道遥远的边境线，也忘了如今的安稳是为何而来。

“黑雾并非停止了侵略，而是被边境线抵挡在外。” 说到这里，康岷山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。

“但我估计那群贵族的脑子早就被烟酒泡坏了。”他耸了耸肩，语气轻蔑。

是的，正因为边境线的作用，黑雾对幸存者的攻击减弱了许多。而在前线战斗的士兵，却渐渐被人遗忘了。

提及那些战士，男人的眼角溢出几点泪光。

他们都是普通家庭出身的人。日夜坚守一线，堆积起血肉做的城墙，却只为了换取家人安稳生活的机会。

但现在，平衡被打破了。

黑雾爆发的频率越来越高，来势汹汹；本就贫瘠的后援迟迟未到，抵挡不住的人只能绝望倒下。

这个消息传进光明城时并未掀起多大的波澜。

知道这些消息的权贵不以为然。毕竟只要黑雾没有蔓延至眼前，就不是最坏的情况。

他们计划着送更多的人去边境线上。

“那群酒囊饭袋知道个屁！”

康岷山一时间气上心头，整片胸膛也跟着剧烈起伏。但在对上陈可明的眼神时，他随即恍然回神，低声骂了句什么后又跌回椅子上。

他狠狠低下头，崩溃地捂住眼睛。黑发落下，像要吃人。

“……可是，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。”

可下一秒，康岷山的身体猛然抖了抖。他缓缓抬头，却发现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
陈可明又拍了拍男人的肩膀，黑瞳中的情绪如墨一般化开。

“不用担心。”他冷静地轻笑。

“一切都来得及。”

而在他的身后，巨大的龙影扬起脑袋，若隐若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