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的，第一研究所内各个部门都是独立的。”说到这里，苏蔷不免顿了顿。

“我便是在生产研发部，无法与其他人有太多的交集。”

黑发青年也跟着顺了顺悬挂的冰凉鳞片。

“高层之间或许还有更多联系，但那都是我们这些研究员接触不到的东西。”

在第一研究所内，不管一个人的职称多高，都仅是普通的研究员而已。

除去人身安全，无一例外被限制。

而在那场大爆炸之后，研究所内部秩序恢复如常。

但不止是苏蔷一人心有怨愤。

暗流涌动中，那层蒙进大脑中的窗户纸被狠狠捅破了。

她随即知道了更多的信息。

研究所内部的实验数据对外公开，表面上的所有研究都让人挑不出错。

但据苏蔷所说，研究所私底下并不禁止人体实验，为此他们还特意成立了一个部门——

进化实验部。

它拥有十分伟岸的名字，可他们做的事情竟比撒旦还恐怖。

其中最著名的便是“雅典娜”计划。

进化实验部内的研究员自称正义卫士，却在暗地里无止尽地收容变异兽人。

使用的手段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拐卖、掠夺。

数不清的人影被拖进一间小小的屋子，一间在黑雾中显得无比突出的白房。

在这里，变异兽人遭受了数不尽的非人对待。

纯净的颜色中隐约长出嘶吼，堆叠一瞬又猛然消失。

像挤在墙角的蘑菇。

饶是苏蔷这样情绪淡薄的人听闻后，都要紧皱眉头。

“他们的手段……”她斟酌几分才酝酿出一个合适的词语，“实在卑劣。”

弱者挥刀向更弱者，是无耻。

可有人却自我标榜正义，并引以为豪。

陈可明一时间没能控制住手上的力道。

小龙温顺的鳞片划过手心，这才将将盖住了那深入皮肤的红痕。

他的心跳得很快，掩埋在身躯深处的火山猛然爆发。

可苏蔷透露的消息却一个比一个令人心惊。

她说，进化实验部的人与机械研发中心来往密切。

话音刚落，他顿时耳鸣一瞬。

……

躺在床上的男人幽幽转醒。

他的目光飘散一瞬，随即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影。

凌冽的眼神一扫而过，满是攻击力的神情与那副瘦弱的外表全然不符。

下一秒，他突然顿了顿。

浓烈的铁锈味缓缓飘进鼻腔，而这其中竟还夹杂着淡淡草腥味。

康岷山却没忍住皱了皱眉。

他刚要起身，却立即被人按了下去。

“别动。”

一片阴影罩下，他这才看清面眼前人的面貌。

那是一位瘦高的黑发青年。

他的皮肤有些苍白，双眼却明亮有神。稍大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，竟衬得这人更白了。

而后，一抹淡蓝强势闯入康岷山的视野中。

他猛然眯起眼睛。

像蛇一样层叠的鳞片，眨眼间，流光划过；细长又柔软的身躯下，尖锐的爪牙掩藏其中。

他的视线仅是停留一瞬。

下一刻，一股被猛兽盯上的恐惧立即爬上脊椎。

康岷山无法控制自己的双眼。

没人看见的地方，他隐隐咬牙，可双手却还是不住地颤抖。

他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竖瞳。无机质的瞳孔收缩，霎那间，星星点点的色彩都融进那细长的缝隙中去了。

就在这场无声对峙快要进行不下去时，黑发青年轻轻抬手，那一抹狠厉的竖瞳便被悄悄压下。

康岷山这才惊觉，那条龙竟是挂在眼前这人的脖子上。

他不禁放下心中的警惕，沉默中，另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油然而生。

他一时有些敬佩。

而一旁的陈可明却是很摸不着头脑。

他看那男人先是愤恨，随后疑惑，最终却竟流露出几点敬意。

像天上的乌云一样多变。

想到这里，陈可明的手又不自觉按上柔软的龙围巾。

下一秒，他只见那男人满脸震惊。

草药的味道渐渐弥漫在空气中，有些刺鼻。

静默间，两人的脑门上都快要冒出几个实质性的问号。

……

滴滴答答的马蹄声响起，小白马驳安试图把自己塞进来，却依旧被关在门外。

马蹄声不停，一时间响得更快了。

门窗紧闭的卧室内，血腥味并没有完全散去。

木板床上的男人顿时眉头一皱。

他全身上下被涂满褐色糊糊，没有一点皮肤裸露在外；土味混着草味，惹得他眼角不自禁冒出几滴生理性泪水。

……绝对不是因为太疼了。

咽下喉咙间涌上的腥甜，男人压抑着轻咳出声。

陈可明收回精神力。他垂下眼睛，视线飘忽一阵又缓缓落下。

这人竟比他想象中还能忍耐。

男人的状态并没有比他当初好到哪里去。

瘦弱的身躯摇摇欲坠，支不起几两肉皮肤上满是划痕；骨感十足的手腕血肉模糊，像是被深深剜去一块肉。

他被陶饱饱拖回来时便伤痕累累，浑身上下仅剩一口气吊着。

看起来命不久矣。

而在黑发青年试探着放出精神力时，男人的五官却猛然一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