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尝试将精神力分解成细细的碎片，本想逐个瓦解，可黑雾的浓度却依旧没有缩小。

浓稠的黑色物质蛄涌滚动。又是几番尝试后，陈可明败下阵来。

安静的空气传递了他的失败。不言不语间，卫凌的眼神了然无光。

陈可明能够感受那具身体中正在流失的生命力。还未长成大树的幼苗刚破土而出，却是瞬间被撕扯得七零八落。不甘心就这样涌上陈可明的心头。

他攥紧拳头，咬咬牙，一头扎进自己的识海中。

又是一阵让人难以忍受的寂静。

就在这时，只见那黑发青年踉跄几步，眼睛里却爆发出惊人的光，亮得吓人。听到声响后的卫凌抬头，便直接对上了他这双饱含坚定的眼睛。

坐在床边的青年深知自己不是会轻易相信他人的性格，可现在，卫凌却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安。

只要有他在的话，什么事情都能迎刃而解。

因为他永远都是最坚实的支柱。

而在不知不觉中被仰望的陈可明又一次沉浸在治疗过程中。就在刚才，他看到了山海经卷轴上更新的文字，其中正包含了精神力的进一步使用方法。

在完全理解识海里的信息后，陈克明这才真正明白了治疗的方法。

原来所谓的治疗比起“打散”，更像是“吞噬”。在治疗过程中，治疗师需要全方位包裹住黑雾，再用精神力将黑雾一点点分解。

同时在此期间，他们需要凝结一个小型精神力核，用于控制和吸附无孔不入的黑雾，最终完成整体的黑雾净化。

说干就干。陈可明深呼吸一口气，在吐气的瞬间铺开一张巨大的精神力网络，目标明确地向浓稠的黑雾盖去。同时他抽出一小部分的精神力，仔细地进行压缩，随即一个小巧的精神力核出现在了团团黑雾的中心。

再确认精神力范围的完全覆盖后，陈可明便开始收拢这个球形网络，并在缩小范围的时一遍遍不断加固网络的强度和密度。

泛着荧光的晶核被包裹在无尽的黑雾中，却稳稳地挺身而立，无法被撼动一丝一毫。

而原本对这个吞噬过程还有些好奇的陈可明，此刻却像是吃到了冰箱里那份七天前就制作出来的年夜饭一样难受。

——所有菜式乱七八糟地炖煮成一锅不可名状，用于增香的调料也变成了这个邪恶制品中的一份子，助纣为虐，成为了不可避免的、嗅觉和味觉的、难以描述的品尝过程。

不止是心灵上受到了伤害。陈可明明显感觉到，他那没有接受到任何食物的胃部是实打实地泛起胃酸。

强行忽略身体的不适，他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不断收缩的网络上。抓住妄想逃离的雾气，同时放出几条巡逻丝线，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地巡视探查。

终于，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，陈可明的治疗过程才真正结束。

他抬手抹去脸颊旁凝聚的汗水，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持续品味着方才那个被吸收完全的晶核味道。

难道难吃的东西也会上瘾吗？原因无他，只是刚才那最后一口的味道竟让他有些流连忘返。

陈可明心里大骇。他急忙咂咂嘴，随后急急将有关那股味道的记忆赶出他的脑海。

他下意识手撑腰，等到手掌下传来熟悉的手感后，心里才将将平稳了些。

耳畔是均匀的呼吸声。对上卫凌的眼睛后，黑发青年也跟着坐在了女孩的床边。

这似乎是女孩被黑雾感染以后睡的第一个好觉。此刻，她面容平和，胸膛的起伏平缓有力，就连那发白的脸色好像也红润不少。

方才一直大肆侵扰的黑雾已完全消失不见。

卫凌伸手替女孩整理头发，眼里是止不住的温柔和珍惜。随后他转头，定定看向黑发青年。

“小宁和我都会永远感谢您。”

不知道是不是陈可明的错觉，卫凌的语气好像严肃了许多，字里行间仿佛藏着一个永远不能违背的誓言。

陈可明挠挠脑袋，罢了又摆摆手。

“以后您如果遇到麻烦，请随时来找我卫凌。”看到那个温和的笑，陈可明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其中的变化。眼前的人脱下防备，眉宇间的郁气一扫而空。

此刻他才像一个真正的充满希望和活力的年轻人。

……

陈可明顿时浑身脱力。他背靠着门，随后缓缓坐下。任由胸膛起伏，他狠狠地松了一口气，心里的防备却不由得竖了起来。

院子里的蘑菇还在调整自己的大小。

黑发青年双手撑脸，垂下的刘海挡住神情。

陈可明永远不能忘记那股强大到让人无比恐慌的力量。可就在他的治疗过程中，陈可明竟在女孩的身体里捕捉到了那股精神力。

他又想起那个与卫凌刚打上照面的瞬间。一个呼吸间，熟悉的威压转瞬即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