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可明看到,原身自回家后,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。
他眼神暗了暗,咬咬牙,又一次尝试着向外拓展精神力。
“咳,咳咳……”力竭的躯体发出警告。
不行,陈可明想。他移开手掌,手心血迹一片。刺眼的血色让他眉头紧皱,可直到脱去外套,陈可明才真正意识到这幅身体的虚弱。
薄薄一层皮肤下,只是支棱着这幅骨架。除此之外空荡荡一片,别无所有。
看着手掌能环绕一圈还绰绰有余的细细手腕,陈可明在心里狠狠唾弃。
陈家到底会不会养孩子?
他又拿出一瓶营养液,咕嘟咕嘟灌下去,只是这次喝得格外痛快。
分明都是陈家的孩子,那些长辈却是把厚此薄彼做得如此明目张胆。想到这里,陈可明有些得意地晃着手里的玻璃瓶。
只不过他陈可明却是永远不会亏待自己。
在快要习惯的头疼间,陈可明猛然怔住。像是误触到某个开关,整个人突然变得轻盈起来,精神力范围也跟着有所松动。
陈可明急急放松身体,接着深深呼出一口气,让自己跟着那股感觉走。
慢慢地,他对周围事物的感知开始变得模糊不清。嗅觉,听觉,触觉……这些感官体验渐渐淡化,所有的一切都被强硬地抹平。
一大片泛白的空间。
他只感觉自己被不断搓背揉圆。愣神间,他是一条鱼,又是一个纸上的圆点,还有点像凝聚成一团的云。
不对不对,他下意识否定这些定论。他应该,应该是……什么东西呢?
……东西是什么?
或许他曾经知道,但现在,他已经不知道了。
无边无际的白色开始包围他。他飘荡,飘荡,以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形态上浮又下潜。
越过迎面而来的白气,他穿梭在其间夹杂着更灰暗的色彩中。他好像就要这样无休止地继续游荡下去。
——直到那一抹淡蓝色的出现。
沉闷的声音响起,一阵阵酥麻的电流流过。白色的边界开始猛烈收缩。
应当是很吵的。只见那白的天空落入白的海洋里,亦或是白的海水奔腾向白的天空去。
他只是下意识地牢牢抓住那突然出现的淡蓝色,任凭周遭变幻莫测。
……陈可明,对了,他是陈可明。
世界的崩塌瞬间停止,渐渐安静下来。同时,更多的色彩涌入。
陈可明睁开眼,向内看。脚底下的竹筏随风飘动,水清得很,泛蓝又冒绿。
他又向外看。雨后还未蒸发的水滴挂在屋檐下,泥泞的土壤散发出阵阵土腥味。呼吸间神清气爽,先前的不适感也全都烟消云散。
再向外一点,陈可明看到了——一只还是十分眼熟的老鼠。它不知为何瑟缩了一下,但依旧伸直胡须,耀武扬威。
这次他只是冷酷地路过,再随手甩了它一个大巴掌。动手速度之快,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。
红眼睛大胖老鼠却还是倒退几步,脖子一歪,哐当一下摔倒在地。
陈可明潇洒离去。
向外几步,陈可明便能完整地看清这座房子。
在内饰如此破烂不堪的情况下,他也是没想到它竟然还有如此姿色——青灰的墙壁层叠,雕梁画柱。暗金色的檐角生出隐秘的光,暗红的砖瓦片叠,就算是无情的岁月也带不走它的威严。
走走停停,他本想再向外探索一番,却在下一秒急急停止。
一股不可抗拒的精神力在阻挡他前进。
在感受到强烈的抗拒和攻击意味后,陈可明脚下生风,顿时跑得无影无踪。
……
遛完圈的陈可明心情好极了。他伸了个懒腰,转头便看见小龙依旧盘成坨坨,安详地睡着。
你说这不巧了吗?他张张嘴,小小的口哨溜了出来。陈可明眯眼,开始细细地翻越这座小龙山。
陈可明的眉头又拧在一起了。
他发现在小龙阖紧的双眼上方,不知怎地冒出两个疙瘩一样的凸起,小小的,还长满了细细的茸毛。
陈可明暗自咂舌。这倒霉孩子定是又搁哪摔出这两个大包。
说时迟那时快,还没等陈可明反应过来,他的手指已经按在那个凸起上了。
哦豁,对上小龙瞪大的眼睛,陈可明心里一跳。
只见小龙那圆润的眼睛因错愕而睁得极大,呆呆的,又让人忍不住逗弄一番。只不过现在看来,他却是唯一一个没有被邀请的人。。
“啪——”熟悉的场景,陈可明摸着红印,目送变成弹簧的跳跳龙乱七八糟地离开。
沉默几秒,他又是一个抄底,展开卷轴便开始仔细阅读,决定现在就学习。
打开卷轴,又是几个大字。
“未解锁。”
……
天空开始放晴,但陈可明的天又塌了。
他依靠着简陋的铲子,极其认真地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头数。
十天前,他播种。八天前,天下雨。四天后,种子死亡。
陈可明心里不住地捶地痛哭。究竟有谁能告诉他,为什么种下去的种子全部都死了!
陈可明气不过,又愤怒地把铲子往地上一摔。
这荒郊野岭的,陈可明允许它荒无人烟,但也不能给整出个寸草不生啊!
他蹲下来使劲挠头,又生气又自闭。
陈可明保证他带来的种子绝对没有问题。毕竟什么成活率百分之八十的、基因突变的、不活包退款的神秘种子,对他来说都是顺手的事。
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相信假少爷。
长叹一口气,陈可明又开始掰手指。按照现在这个情况,他认为自己下半辈子足以衣食无忧。
——前提是他在下个星期准时去世。
不行!陈可明想起来了,现在可不是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特殊情况!
他突然起身,抡起铲子开始猛猛挖土。
这地里真的什么都长不出来吗?一边挖土,陈可明一边质问自己。
他不信,毕竟他不算是个绿手指,也算是个手指。
可猛猛翻土的他突然顿住,随后弯腰。就在刚刚,他惊喜地发现这地里竟然长出了蓝色大蚯蚓!
陈可明抓住龙头,像拔萝卜一样,连泥带土地拔出长长的一条蓝色橡皮泥。小龙的全身沾满湿润的泥土,四只爪子无力地垂在身侧。
它又偏头,躲开陈可明的视线谴责。似是感到心虚,它唰地一下闭紧双眼。
有人的眼睛也一起缓缓闭上了,是绝望的陈可明。
扔下铁铲,他面无表情地抖泥,随手把小龙缠在脖子上。
嘿嘿,瞧他陈可明发明了什么,是龙围巾!
随后他一手扯头,一手扯尾巴,反方向用力。
勒死他陈可明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