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气终于晴朗了不止一点。
小院里，一位黑发及肩的青年手里拨弄着一块小铁块，头顶正摊着一块白布。展开的卷轴露出空白的内页，带着几分摆烂的意味。
“没电了吗？”在尝试古老且神秘的拍打唤醒法后，陈可明还是没能打开它。
烈阳直直照射大地，陈可明捞起脖子上的龙围巾擦汗。
无论天气是怎样的炎热，小龙身上的鳞片还是猛地冰得他一哆嗦。
陈可明捏了两下，是意外的柔软。附满鳞片龙尾放纵他，轻柔地从指缝间滑走。龙围巾已然波澜不惊，却依旧惹起一片涟漪。
他现在已经能够和天子相处得极好了。
放空的大脑指使鼻子窜出一道气音。陈可明回神，抬了抬头顶的山海经。
他又看向手里的手机类似物。
眉头越皱越紧，急到几丝精神力不经意间泄露。下一秒，屏幕映出的光慢慢填在他的眉间的沟壑里。
陈可明眼里的光更甚，他再次小心翼翼地释放精神力。忽闪的微光渐渐稳定，开机的音效叮叮咚咚地响起。
“成了！”陈可明猛地拔地而起，兴奋地朝空气挥了几拳。
但不过几分钟，陈可明又轻轻按下关机键。他这时候希望手里的只是个铁皮盒子了。
“……根据现有水平来看，想在黑雾污染的土地上种地简直是异想天开！”
“就连以植物研发闻名的科研院都不能保证发芽率超过百分之五十，更别说这是在轻度污染的土壤中的出来的数据。”
“是啊，就算是传说中的‘绿手指’来了也没用！”
网友的评论在他脑海里回荡。
青年的身形开始摇晃，随后明显踉跄几步。他取下眼镜，本就贫瘠的土地更显荒凉。
眼下又是身无分文，胃里空空。
陈可明狠狠抹了把脸。据他所知，现在市面上的绝大部分营养液本质上都是植物提取物的混合。
他还是得种地。
……
可是，第三箱实验还是失败了。
七天前，陈可明尝试了网络上分享的各种方法去降低土壤种黑雾浓度。而今天，他的失败彻底出了结果。
这个世界里的科研人员为提高植株产量，在生长时间的方向上进行了突破。因此新一代种子只要条件合适，就能够快速生根发芽，紧接着进入下一个阶段。
但现在，他的实验箱里却还是安静得没有一点生机。
“……浓度还是太高了吗？”陈可明叹了口气，随手捏了捏放在眼前的龙尾。
突兀的风声响起。
他抬手，没有熄屏的手机正在播放一个空白标题的奇怪视频。
风声猎猎中，视频的拍摄者自称在黑雾弥漫的中心地带发现了存活的植株。
陈可明表情严肃，随后立即坐直了身体，急急往后看去。但这视频仅在最后几秒出现了一团在风中飘荡的不明物体，便草草结束了。
零星几条弹幕飘过，无一不是在质疑视频的可靠性。
陈可明却感到熟悉。
电光火石间，他猛地一拍脑袋。他想到了在原来世界中广泛存在的一种共生关系：根瘤菌与豆科植物。
黑雾弥漫能带来人类的变异，那就必然会导致其他物种的变异。如此看来，异变成能够在黑雾中生存的植株是完全有可能存在的。
同时将普通植株和变异植株种植在一起，那么变异植株就能够吸收土壤中的黑雾从而降低浓度，为普通植株提供生存空间。
陈可明这次是真的看到希望在朝他招手。匆匆抹去鼻下的鲜血，他急得像火烧屁股
临走前，陈可明还特意嘱咐了小龙要好好看家。只不过看它那迷糊样，他估计它什么也没听进去。
……
直到十个脚趾都在用力的时候，陈可明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。
狂风正不断向他飞奔而来，一阵又一阵。插在地里的铲子根本无法借力，甚至还需要他用力压紧，才不至于被大风掀翻。
陈可明又感觉到了鼻腔内翻滚的热意。火热的呼吸间，一股液体缓缓流出。
他只得更用力地捂住口鼻。
又是一阵烈风咆哮。风力掀起土粒，裹挟着向陈可明掠去。
风中的青年被砸得睁不开眼，却在耳鸣眼花间，破天荒地感到一阵庆幸。
幸好没有带上小龙，陈可明的身形摇晃。否则它那一身漂亮的鳞片，被刮伤可就太可惜了。
有什么东西擦着陈可明的耳边呼啸而过。动荡的声波，震得他耳鸣加剧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陈可明侧身躲开风中的异物，同时在脑海里不断集中那股微弱的精神力。淡淡的精神力细线逐渐围绕在他身边，替他抵挡风中的泥沙。
可仅是几秒，细线便被风打散，仅安静了一瞬的风声顿时猛烈地呼啸起来。
陈可明喉咙一紧：“咳，咳咳！”
不行，这样还不够！他的眸光一瞬间暗了下来。
单只的细线不够，那么如果我将他们编织成精神力网呢？
想到这里，陈可明闭上眼睛，再次集中注意力，意图放出更多的精神力丝线。
几个呼吸间，硕大的汗珠成群结队地从他的额角滚落。
这时周遭的环境真正开始安静下来。
识海里的卷轴却闹腾起来，小狗一样左闻闻右闻闻，惹得识海里水花四溅。
但陈可明没有精力再去注意到这些了。
……
黑雾浓稠地围绕在瘦弱青年周围，虎视眈眈，伺机而动。
而青年只是缓缓睁眼。精神力织就的球形网正牢牢守护在他周围，将所有纷扰都阻挡在外。
陈可明手上用力，拔起那把铲子，接着向更深处走去。
黑雾不甘心就这样被无视。在他下脚的每一步，狂风裹挟石块，都在不停地攻击他的精神力屏障。
陈可明感到有些力竭。毕竟对他来说，维持这样一个精神力网还是有些困难。
要是能让这个屏障像衣服一样穿在身上就好了，陈可明突然想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