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能是因为不经常说话,田伯的声音有些哑,他有些不习惯地清了清嗓子后继续开口。
“我是田宅管家,小波是田老爷的独子......"
田家最早是做杂货铺生意的,之后又搭上了西域商队,生意越做越大手中有不少稀奇之物,从而引起孙尚青的关注。
起初他还未展现自己野心,与田老爷推杯换盏一副知己模样。
两个月后,商队再一次出发去西域前夕,孙尚青找上了门想要从中分一杯羹。
若是其他事田老爷还会考虑但这件事他却是咬死不同意。
田老爷是个清醒人,每天乐呵呵心里却和明镜似的。
他能和孙尚青交好但家中生意却不可与他沾染半分。
若是被孙尚青沾上那可就没了头,他会不断试探着你的底线,慢慢扩大胃口蚕食田家生意。
直到彻底占有。
因孙尚青他爹是县丞,田老爷已经做好自家生意被打压的准备。
虽向孙府送了不少好东西表示歉意,但心中仍是惴惴不安。
没想到观察了几个月依旧风平浪静,田老爷这才放下心来。
这天他约了周洋在家中谈生意,两人把酒言欢好不热闹。
待到亥时,周洋起身告辞。
夏季的天说变就变,原本沉寂的空气被狂风搅得天翻地覆。
天空中黑压压一片,院中桃枝折断了几根冲着旁边站着的周洋而去。
田伯眼疾手快忙推着两人重新进到书房。
“周老哥,看这天你一时半会走不了的,不如住下明日再回。”
周洋听着屋外急促的风声也没了办法,略微思考片刻就同意了。
但心却有些焦躁,他已经很久没见语娘了,现在比预想时间晚了大半个月。
原以为这最后一单生意结束能快点归家,却不想天气说变就变。
若是再下一场雨,不知又要晚多少天才能回去。
田老爷还想说些什么,忽听外面传来叫喊声还夹杂着长刀挥动声。
田伯心中一动,忙上前吹了灯低声道:“老爷,家中怕是不太平,你们藏好,我先出去看看。”
“不。”
田老爷拉住田伯手腕越收越紧:“先去看小波,若情况不对,你带他跑别管我们。”
说完便将田伯从窗户推出。
转头对周洋急促开口:“周老哥,连累你了,我带你走后院小门。”
周洋跟着田老爷脚步匆匆,火光照在人脸上变了形。
风一吹仿佛烧到了皮肤,格外滚烫。
将人安全送出小门,田老板抹了把额间汗水,脚下有些发软踉跄着去找自家夫人。
边躲避身形边琢磨最近到底得罪了谁,能下如此重手。
将人从脑海中过了一遍后田老板瞪大眼睛想到了一个身影。
下一刻却被一脚踹翻在地,整个人向前扑去,吃了一嘴泥。
田老板惊慌翻身蹬腿向后挪动。
迎着火光看清来人的脸,看着有些眼熟但自己敢确信是没见过的。
他迟疑开口:“我并未见过你,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周海冷笑:“误会,死到临头还不知道原因,真是可悲。”
他蹲下身用匕首拍了拍田老板的脸:“大家一起赚钱不好吗?非要独占,现在怎么办,你没得玩了。”
田老板听了这句话还有什么不明白。
竟因为生意没做成杀人,还有没有王法。
况且这生意本就是自家的,和他孙尚青有个屁关系。
周海回头看了眼站在身后蒙着脸的孙尚青,见他并未再有指示便咬咬牙,心一狠哆嗦着手将匕首送进田老板心脏。
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步伐沉重走到孙尚青面前,举起软绵绵手臂将匕首递给他。
孙尚青推回匕首:“怎么胆小成这样,刚刚杀你哥那副狠劲怎么没了,拿这匕首练练胆吧。”
之后转身留下句“仔细找找还有没有漏网之鱼”便离开了。
跟着孙尚青的近十人离开后,田家的院子显得空荡荡。
周海看着满院被吹断的枝杈和四溅的血液,仿佛自己也躺在院中。
冰冷又黏稠。
他并没有让手下搜查是否有藏匿之人,而是吩咐放火将院落烧毁。
走时还不忘将周洋的尸体亲手拖进车厢,郑重抚平领口褶皱:“别怪大哥心狠,你放心去吧,我会带领周家越来越好。”
看着被冲天火光照红的黑夜,周海才觉得手脚有一丝回暖。
“我和小波躲在一旁等他们离开才敢出去,当时房梁已经开始断裂,想到田老爷的嘱托,我顶着一口气将小波带出来,之后便一直东躲西藏直到遇到你们。”
田伯讲完几人都有些沉默,大堂众人被痛苦包裹。
周锐想到爹的死状,他眼中充满血丝,死死咬住嘴唇。
缓了好一阵,几人心情才平复下来。
“我们愿意做这件事。不只是帮你们,也为了我自己,为了我们田家惨死的众人求一个公道。”
田小波语气稚嫩却坚定。
秦宁宁抬手摸了把他的头:“我们一定会做到的。”
现在只等一个机会。
她没想到这个机会竟然来来得这么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