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洛有七天的婚假,昨天去埃米利奥元帅那儿已经用掉一天。
第二天傍晚,晚风带着星际尘埃特有的清润,两人并肩走上了楼顶星云观测台。
这是雄虫保护协会分配的房子,各种观测仪器都是最新款,观测台穹顶是整块特制的透光晶材,站在中央的环形软椅旁,仿佛整个人都悬浮在天幕之下。
淡紫色的星云正翻涌成柔软的浪,边缘裹着细碎的银蓝色光粒子,像把银河揉碎了撒在黑丝绒上,缓慢流动时,能看见光带在晶材上投下的斑驳光影。
米洛抬手将软椅的靠背调得更倾斜些,金属转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,消散在观测台的静音结界里。
“雄主,坐吧。”他的声音被结界滤得温软,像羽毛轻轻扫过耳畔。
林砚依言靠坐在软椅上,后背陷进蓬松的软垫里,周身瞬间被观测台外流淌的星河笼罩。
米洛绕到软椅旁,他小心翼翼地跪在地毯上,身体蜷成一团,刚好嵌进林砚的腿间。
下巴轻轻抵着对方的膝盖,带着微凉的温度,双臂则环住林砚的腰。
“雄主,这里好美啊。”
他仰头笑了笑,眼尾弯成月牙,鼻尖蹭过林砚的衣摆。
林砚的手顺着他的发丝滑到后颈,轻轻摩挲着,那里是虫族最脆弱也最敏感的地方,米洛立刻发出一阵细碎的、满足的轻哼,像猫一样蜷得更紧了。
“雌父总说星云是战死的战士变的。”
米洛开口时语气平静,却带着几分追忆。
“我刚入伍那年,第一次执行边境任务,出发前对着星云许了愿,想让同队的伙伴都能平安回来。”
林砚的指尖自然地落在他的发顶,顺着发丝的纹理慢慢摩挲,力道沉稳而温柔。
“后来呢?”他问,目光落在星云与米洛侧脸交叠的光影上。
“都回来了。”米洛的声音轻了些,眼帘微垂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林砚裤腿的布料,指腹蹭过布料上细密的纹路,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稳住情绪。
“只是有位战友伤了腿,再也不能上战场了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林砚,指尖慢慢收紧,攥住了林砚的衣角,眼底有怅然之色。
“他以前总说,想在退役前开着最新的星舰,冲一次边境的星云带。”
“现在想想,那时候的愿望真傻。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松开攥着衣角的手,指尖在地毯上画着圈,声音有些低落。
林砚的指尖自然地落在他的发顶,顺着发丝的纹理慢慢摩挲,力道沉稳而温柔,另一只手伸过去,轻轻覆在他画圈的手背上,止住了他无意识的小动作:
“怎么会。”他的声音被静音结界滤得格外轻缓。
“能盼着身边人平安,是最珍贵的愿望。”
林砚听着他的话,心底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,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,翻涌出修仙界的血色旧影——那是他刻入骨血的记忆。
彼时他是师门天赋最差的弟子,同批师兄弟里,别人三日悟透的剑招,他要磨上三月;师傅教的引气法门,他总比旁人慢上半拍。
可师傅从未苛责,只是坐在练剑坪的银杏树下,一遍遍地陪他拆解剑式,说“剑修之路,笨功夫也能磨出真章”。
师兄弟们也从无嫌弃,大师姐替他打磨剑胚,小师弟偷偷塞给他凝神的丹药。
他方才那句“能盼着身边人平安,是最珍贵的愿望”,不过是天赋最差的他,对自己无能的自嘲。
米洛敏锐地捕捉到林砚语气里的涩意,还有他指尖骤然僵硬的触感。
他轻轻挣开一点,仰着头去看林砚的脸,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没了笑意,只剩小心翼翼的担忧,连呼吸都放轻了:“雄主?”
见林砚只是垂眸看着他,没应声,米洛又往他怀里蹭了蹭,脸颊贴着林砚的腰侧,声音软得像团棉花:“是不是我说的话让雄主不开心了?对不起……”
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,他悄悄抬眼,余光扫过林砚紧抿的唇角,心底暗忖:
说出自己的伤痛,然后引导他虫也说出心底的伤痛,这是想要走进虫心,最快的办法。
哪怕只是窥见一角,也是敲开他心门的法子。
于是,他手指轻轻绕着林砚衣摆的丝线,语气里的担忧:“雄主是不是也有想起来会难过的人呀?就像我想起那些战友那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