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鱼羹刚上桌，青瓷碗沿还凝着水汽，埃米利奥拿起汤匙，先给林砚盛了满满一碗，瓷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

他看着林砚，语气里的锐气早已磨平，只剩父亲提起孩子时特有的温和：

“米洛小时候总偷喝这羹，有回趁我处理军务，自己搬着小板凳够灶台，一口气灌了两大碗，结果夜里抱着肚子在床上打滚，哭到后半夜才睡着。”

“那也不能怪我……！”米洛被戳中旧事，耳尖瞬间红透，梗着脖子辩解，话音未落，就被林砚递来的水晶虾饺堵住了嘴。

那虾饺蒸得透亮，汁水在唇齿间炸开鲜甜，他鼓着腮帮子瞪人，眼神却软得像团棉花。

林砚看着他这副模样，指尖在他唇角轻轻擦去沾着的汤汁，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，带着藏不住的纵容。

埃米利奥端起茶杯，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，却掩不住那抹松快的笑意。

他执掌军部数十年，见多了雄虫对雌虫的轻慢——有的视若附庸，有的当作装点，像林砚这样，把米洛的小性子当宝贝，连辩解都耐心接住的，真是头一回见。

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，待林砚便越发热络，添茶时特意往他杯里多放了些顶级的蜜酿，连说话的语气都松快了几分。

饭后，埃米利奥让人撤了碗筷，亲自从书房取来一个深棕色皮质文件夹，封面上烫着家族纹章。

他将文件夹推到林砚面前，指节轻轻叩了叩封面：

“说来殿下与米洛登记得匆忙，好多礼节都没顾上。这是米洛的嫁妆清单，一直没来得及跟殿下细说。”

林砚挑眉，随手翻开。这一翻，连他都微怔了片刻

密密麻麻列了十几页，每一项都足以让顶级世家侧目。

他抬眼看向埃米利奥，对方正望着米洛，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疼惜：

“米洛是我唯一的孩子，这些本就是要给他的。

如今他成了殿下的雌君，往后自然该跟着殿下享福。”

米洛凑过来看了一眼，也惊得瞪大了眼：“雌父，你怎么把星核矿脉也加进去了？”

埃米利奥敲了敲他的额头，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：

“哪有那么多为什么。”

说罢，又对林砚微微颔首，语气郑重，“殿下莫嫌寒酸。”

林砚合上文件夹，指尖在烫金纹章上轻轻敲了敲，金属的冷硬与纹路的凹凸在指腹间清晰可辨。

他转头看向米洛，眼底的惊讶早已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戏谑的笑意：“看来，我捡到宝了。”

这些财产意味着什么

虫族婚姻法里写得明明白白，雌虫的嫁妆本就是交由雄主保管的私产，可埃米利奥雌父这是把能挪动的、不伤及家族根基的全部家当都塞了进来，连他偷偷攒了多年的星舰改造基金都赫然在列。

林砚又怎会不懂？他指尖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，那厚度足以说明埃米利奥的用心。

埃米利奥身为家族元帅，手里握着虫族半壁军需命脉，绝不可能把支撑家族存续的核心产业交出来——那关乎整个家族在军部的话语权，关乎数万名依附家族生存的虫族的生计。

眼前这些，已是极限。

从私人星港的使用权到稀有矿石的开采权，从遍布各星球的医疗站点到能调动的应急舰队，每一项都贴着“非核心”的标签，却又在细枝末节处透着不容错辨的周全。

这是一个父亲把能给的庇护都打包好，塞进了虫崽的行囊里。

林砚垂眸看着封面的烫金纹章，指尖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些。

他娶米洛，本是为了修炼，对这些身外之物向来没什么兴趣。

先前面对各方试探时摆出的强硬与抗拒，不过是本性里的警惕在作祟

尤其是对雄虫保护协会那群打着“保护”旗号却处处掣肘的家伙，他必须竖起尖刺，才能看清对方的底牌。

对埃米利奥，他起初也抱着十二分的警惕。

这位执掌军部、稳坐埃米利奥家族家主之位的元帅，手段凌厉，心思深沉，林砚甚至已经想好了几个试探对方底线的法子，准备在接触中慢慢摸清这位“雌父”的真实意图。

可眼下，对方什么弯子都没绕。没有旁敲侧击的试探，没有藏着掖着的算计，就这么坦坦荡荡地将家底亮了出来

不是家族的核心命脉，却已是能拿出的最大诚意，像把最柔软的腹部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他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