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是护身的盾。”埃米利奥元帅补充了米洛的话，他顿了顿，指尖在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规矩条文上轻轻点了点，又道：“这些规矩里总留着些微妙的余地，别被表面的严苛困住，更别自己把那些透气的缝隙堵死了。”

米洛垂着头，目光落在那本封皮已经有些磨损的《雌君礼则》上，泛黄的纸页上印着的字句仿佛带着沉甸甸的重量，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。

恍惚间，小时候的记忆忽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——那时候他还不懂事，空气中飘着消毒水和血腥味，雌父穿着熨帖的元帅制服，袖口却滑落露出一片青紫交错的伤痕。他实在想不明白，雌父已经是站在军部顶端的人物了，为什么还要被这些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着，言行举止都要符合所谓的“雌君规范”。

“这些年……”雌父像是早已看穿了他心中盘旋不去的疑惑，原本沉稳的声音放轻了些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，却又透着真切的感慨，

“真当遇到过不去的坎，偏偏是这些旁人看来死板的规矩，一次次护住了我。”

他抬眼望向窗外，眼神飘向很远的地方，

“就像你雄父，当年多少次想彻底拿捏住我，最后不还是因为这些规矩，还有军部那些铁打的法规，才让他束手无策，拿我没办法。”

米洛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页，指节泛白到微微颤抖，连指尖都泛起了薄红。雌父的话在他耳边回荡，可他脑海里浮现的，却是那些不愿回想的画面——雌父被雄父打得遍体鳞伤，身上青紫交加，却还要强撑着起身，对雄父露出温柔顺从的笑容；明明疼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，却依旧恪守着那些规矩，不敢有丝毫反抗。这……这就是雌父所说的保护吗？

他在心里无声地叩问：难道只要死死遵守这本《雌君礼则》里的每一条，只要对雄父言听计从，哪怕受尽委屈和伤害，只要能勉强活着，就算是得到了保护吗？

那股从心底漫上来的寒意，像是带着冰碴的细流，一点点钻进四肢百骸，让米洛指尖都泛起微麻的凉意。

但他很快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要将那些翻涌的质疑和不甘都压进心底最深处，再抬眼时，脸上已经漾开了一抹温顺的笑，连声音都透着恰到好处的乖巧：“雌父，您放心吧，这些道理我都懂，我总能做到最好的。”

他微微扬起下巴，下颌线绷出一道利落的弧度，语气里那几分刻意展露的自信，像一层薄薄的糖衣，裹着不肯示弱的倔强，又像是在对着空气较劲般，极力要证明些什么。

“不管是在军队里挣军功，论起战绩和勋章；还是学着那些讨雄虫欢心的门道，察言观色、曲意逢迎，我也能做得滴水不漏。

您看，就连雄父，不也总在其他虫面前说，最喜欢的就是我吗？”

说这话时，他垂下的眼睑如同一道细密的帘，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涩意。

那涩意里藏着不甘，藏着对这种“最好”的嘲讽，也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疲惫。

只有紧握的手指，在无人看见的角度，悄悄掐进了掌心，钝痛顺着指尖蔓延开，留下几道浅浅的、很快又会消失的印子。

他想，自己从来都不是那种软弱可欺的虫。就像他那位看似威严的雄父，其实内里空有架子，心思简单得很，几句顺耳的话、几个讨巧的举动，就能让他晕头转向。

这些年自己能在军部和家里都顺风顺水，少不得要归功于看透了雄父这点软肋，应付起来游刃有余罢了。

而如今，他要嫁的这个雄虫，性子确实与自家那位外强中干的雄父截然不同。

对方心思深沉，寻常言行间总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盘算，让人猜不透他真正的想法；

可偏偏，又听说他曾不计回报地救下过几位病危的雌虫，那份在冷漠之外流露的恻隐，更添了几分复杂。

这般矛盾又深沉的性子，显然不是用几句花言巧语或刻意讨好就能轻易糊弄过去的角色，每一步应对，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行。

可米洛望着窗外掠过的流云，指尖在窗沿上轻轻划过，心里却没什么怕的。

他从小到大早已习惯了在各种规则与压力下周旋，早已练就了一身韧性。

他始终相信，自己总能做到最好的——不管对方是什么脾性，不管需要付出多少代价，他都有办法应对。

至于那些可能会遭遇的对待，比如雄虫盛怒时的虐打……米洛垂眸，下意识地摸向手腕上那道浅淡的旧疤，疤痕下的肌肉轻轻绷紧，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
这点疼痛，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？从幼时起，他见过太多次雌父身上的伤痕，也早就领教过疼痛的滋味。

那些皮肉之苦，早已被他磨砺成了可以忍耐的勋章，只要能达成目的，只要能护住自己想护的，这点痛，他扛得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