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亲定在星港北郊的云栖茶社，临着一片开阔的人工湖，湖岸栽着几丛修竹，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。茶社外的结界滤去了主星惯有的凛冽寒意，只余下恰到好处的温煦，湖面被阳光照得泛着粼粼波光，像撒了一把碎金。

林砚抵达时，米洛已在临窗的位置坐着。他穿一身深灰色常服，料子挺括得没有一丝褶皱，显然是经过精心打扮

茶社的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微风，他几乎是立刻抬眼望过来，目光精准落在门口的林砚身上，随即利落地起身。

只是当目光稳稳落在林砚身上时，那双黑亮的眸子里藏着几分刻意压制的紧张，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不易察觉地收紧，指节泛出淡淡的白，添了点鲜活的青涩。

林砚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，心底便有了数。眼前的米洛，和从前几次见面时那种热情得恰到好处、待人接物面面俱到的模样不同。

此刻的他，指尖微微蜷缩着，指节泛出淡淡的白，眼底却亮得惊人，像盛着揉碎的星光——那点紧张里似乎透着少年人藏不住的雀跃，像揣了只扑腾的小兽，连耳根都泛着浅浅的红。

可这份鲜活，与其说是情难自禁的流露，不如说是精心设计的“真实”，每一分局促都恰到好处，每一丝期待都拿捏得精准。

林砚端凝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，像是平静湖面被风扫过的微痕，转瞬即逝，暗自腹诽：倒真是个会演的戏精。

“殿下。”米洛微微颔首，声音比在医院那次沉了些，却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，藏着几分刻意放稳的郑重。

林砚在他对面坐下，红木桌面光可鉴人。侍者很快端来青瓷茶具，沏好的茶水注入杯中，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，模糊了两人的距离，空气里多了几分温润的水汽。

“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，不用叫殿下，”林砚指尖轻轻拨过茶盏，瓷面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，“叫我阿砚就好。”

米洛闻言顿了顿，眼帘微垂，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这称呼是否妥当，片刻后抬起头，眼尾微微上扬，带着点少年人的明媚，依言唤了声：“阿砚。”

两个字不疾不徐，却能听出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，尾音里还藏着点没忍住的雀跃。

茶水的清香混着窗外草木的气息漫开来，两人一时没再说话，茶社里静得能听见壶中茶水偶尔滴落的轻响。

湖面上几只白鸟振翅掠过，翅膀划开水面的声音清脆悦耳，透过半开的窗户传进来，为这片刻的沉默添了几分自然的生趣。

“索恩应该跟你说过了。”最终还是林砚先开了口，打破了茶室里的微妙寂静。

他抬眼看向米洛，目光平静无波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，“关于那份由雄虫保护协会拟定的名单，还有我们今天见面的目的。”

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件寻常琐事，指尖却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缘，目光落在米洛脸上，似观察又似随意注视，让人猜不透心思。茶雾依旧袅袅，将他眼底的情绪遮得愈发模糊。

“是的，殿下，”米洛应声时，尾音微微发颤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放软的无措，像怕哪个字说重了惹不快。

他垂下眼睑，视线落在交握的指尖上，低声道：“对不起，让他们把我的名字放第一页，是我的意思……我只是……仰慕殿下。”

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，又快得怕被听真切，仿佛耗尽了积攒许久的勇气，连耳尖都泛起一层薄红，少年人的羞怯藏都藏不住。

林砚眉梢微挑，眼底漾开点浅淡的笑意，语气带了几分揶揄：“怎么又开始叫殿下了？”

米洛微怔，像是被这话点醒，睫毛颤了颤才反应过来失了态，刚要改口，就听林砚继续道：“至于名单这事儿，你本就是最优秀的，排第一理所当然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米洛紧绷的侧脸上——那线条从额角到下颌透着隐忍的绷劲，像时刻提着心。林砚语气便随意了些，带点漫不经心的笃定

“你做我的雌君，其实挺好的，总比对着那些素不相识的虫，顺眼得多。”

这番话像阵微风，吹散了米洛眉宇间的凝重，他明显松了口气，肩膀悄悄垮下些许，眼尾的弧度更明显了。

抬眼望过来时，眼里的紧张淡了不少，多了点怯生生的试探，连称呼都更亲昵：“殿下……阿砚，您不生气了？”